郭发红
红白喜事也叫婚丧嫁娶,是一个人乃至一个家族的大事。红事也好,白事也罢,都要郑重其事地完成既定礼仪,这叫“过事”。关中人对过事非常讲究。“过事过事,过的是执事。”此话从何说起?
陈忠实在《白鹿原》创作手记《寻找属于自己的句子》中,反复说到村里乡党请他去当“执事”。如:“今黑(晚)请执事(帮忙的乡党),你今黑(晚)就得去。”“你还干你那一摊子事。说完又忙着邀请别的执事去了。”“我当即要做的最切实的事,给一家为儿子娶媳妇的乡党当执事,承担账房里那一摊子事的账房先生。”随之说明了账房先生的主要事务,还要“协助总管(一般是书记和村主任)安排好执事分工,挑水的、洗菜的、端饭的、烧酒的、洗碗的等等活路,都要落实到人,再由我写到红纸上贴到院子最显眼的墙壁上,哪一个环节出现漏洞,就可以找到具体的人”。
上文引用是照搬的。可见“执事”就指帮忙的乡党,也有叫“相奉”的。“相奉”意即看着把大伙招呼好,或说是按照总管(也叫执事头、相奉头)的安排,各负其责。“执事”源自《诗经·大雅·绵》。古公亶父(太王,周文王祖父)率领族人自豳地(今陕西彬州市、旬邑县西南一带)迁到岐山周原,吹响了周人兴国的号角。大家安居下来,激情洋溢。开荒的,种地的,挖渠的,“自西徂东,周爰执事”——从西到东周原上,男女老少干活忙。“执事”便指一个人从事的具体工作。执事们忙活起来,事主自然成了甩手掌柜,再说事主必须心无旁骛地还原本真,其他事务无暇顾及。所以“事”过得好不好,顺不顺,都要仰仗于这个临时拼凑的执事团队。
陈忠实在乡下当执事,具体分工是“账房先生”。如果该“事”不设副总管的话,那么他的执事地位仅次于总管。想着陈先生贴在墙壁上的“执事分工”,我便忆起自己在红事上一度红火的“陪酒执事”来。
无酒不成宴,而大家拘谨、客套、慢热,这时“陪酒执事”就要发挥作用了。倒不是自个海量,而是我的“三不亏”说法被好酒者深以为然,这就是不亏亲情,不亏酒量,不亏身体。其实还有两个原因让我的执事角色屡演不衰。一是我忠于职守,办事给力。乡人赞曰:“这人应急(yingji)得很。”“应”是答应,随叫随到;“急”是急主人所急。总之是办事有眼色、特殷勤。还有一个原因不大明说,那就是我随的礼金总比其他执事要多那么一点。所以即便我犯点小错,主人也会大度待我。
这天觥筹交错,一来二去,我竟有点头重脚轻,倚着桌子大声说话,有人评价我“高谈阔论”。我知道,我是酒喝高了。但我坚信,我的大脑依然清醒。因为大家分明地看到,我忠实地履行着执事职责,又帮着主人送客——毕恭毕敬地握手,殷殷勤勤地开车门,随之送上“您慢走,常联系”这句暖暖的话,便躬身挥手,目送客人渐行渐远。大家说我目送客人的深情和专注,俨然是刘备长亭送徐庶,恨不得见人便要砍伐遮目的树林一般。还有人赞叹:“真是无酒不成礼仪,这家伙酒喝多了,反成了彬彬君子。”
事后主人问我:“你迎来送去的那几个人是谁?我怎么没见过?”
“都是朋友呀,是……”我突然脑子断电,似乎一下子掉进了一口枯井,无处可抓。我窘迫地支吾着,心里直打鼓,那几个人是谁呢?我猛然灵醒,“旨酒思柔”啊,是我看见他们几个人在门口晃荡,便一把拉了进来……
还有一次婚宴,我陪着主人以一桌为单位,依次向大家敬酒。当敬到主人的战友席桌时,主人顿时豪爽,说好事成双,他要和每位战友喝两杯。受其鼓励,我更加豪气干云地吆喝:“三六九,往上走!”一位年长的战友站起来,摇晃了两下,然后一锤定音:“那就六杯吧,六六大顺!”再后面的情景我委实想不起来。有人总结我这个执事是“要把人喝好,先把(自)个撂倒”。要紧的是那个靓丽的新娘好几天不招识我啦,一打听,原是“上阵父子兵”,新郎醉了,洞房花烛似乎成了摆设。
我对“执事”的断然反省,则源起我女儿的婚礼。及至我本人应登台亮相,而总管及执事们寻我不见,来宾们面面相觑。其时,我还在外面逗留——不是逗留,是习惯性地当着“执事”,端正地于风中迎客。民俗
责任编辑:白子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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