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建平
同事朋友闲聊时,总爱互问房子在哪个小区、住在什么地方,很少问“你家在哪里”。即便偶尔问及,所指的“家”多为老家的所在,问者也多为此意,特别是男人之间。
每逢节假日,同事间互问如何度过时,大多男同事会说“回老家”。在多数人心里,老家才是必去的打卡地。
检查完放假前的安全防范,公安处处长问我:“老师长假打算去哪?”我随口回答后反问:“回老家。你呢?”
“和你一样,回老家!”处长笑着看我。
同行的女同事追问:“你们男人为什么都爱回老家?”不等我开口,处长抢先揶揄道:“老家空气好。”同时向我眨左眼,分明是捉弄成分大于解惑。
“空气好的地方多了,海边、森林、草原……”她列出一串理由争辩。
我笑着摇头。心想你怎会知道,老家对我这样的男人而言,不仅是降临世间时第一时间接纳我的地方,也是认识世界的第一扇窗。我们互为彼此的唯一。更重要的是——老家地上留着毕生怀念的快乐童年,地下埋着家族的世代祖先。
见我笑而不语,她又不解地盯着我问:“我说错了?”
“没有。”处长轻碰我抢先回答。她察觉不友好,瞪了我们好几秒。
女同事听出处长话里的藐视,仍盯着我问:“有错吗?”我点头。处长却对她说:“在老师眼里,世界就是眼前。在你眼里,眼前就是世界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她追问。我还是笑,这次是苦笑。
离乡几十年,每次回去母亲总说家里条件差,没有地下水,上厕所、洗澡都不方便,劝我住县城宾馆。可我觉得睡老家土炕比酒店更安稳踏实。因为从进门那刻起,我不再是领导、名人、谁的下属或同事……只是父母的孩子,这家的主人。一切都在无形的庇护下,安逸、坦然、无忧无虑。
对我而言,老家是根、是灵魂的归宿。说到底,人生诸多事都是大循环——绕地球转一圈后发现,最美的风景竟是老家。最留恋的也是老家。
老家的院子很小,小到无处停车;老家很大,大到一生走不出童年的篱笆矮墙。老家很土,土到只剩外界听不懂的乡音;老家也很重,一口妈妈的味道总让我泪湿衣襟。老家很近,近到梦里随时进出;老家很远,远到星夜兼程也找不回儿时的欢快。
父亲去世后,我每次回老家都会去村外公坟走一圈。那里坟挨着坟,野草比人还高。每当看见新坟的黄土在烈日下泛白,心就如风中残破的纸幡摇曳——老家又少一人。
不管公坟芳草多凄凉,古木多幽森,路多难走,我总能在密集土冢中一眼找到祖先。习惯了给爷爷、父亲、二爸、三爸的坟头点支烟,然后长久默哀。此时才真正清楚我是谁、从何处来……
离乡前,每逢祭日,爷爷总强拉我去上坟烧纸——因父亲在外工作,作为长子长孙,我有义务担起此责。那时我不懂事,总批评爷爷搞封建迷信。如今我也到了爷爷的年纪。此时的我总想有更多时间回老家陪伴母亲,顺便去公坟给祖先点烟烧纸。甚至担心纸少火小,怕祖先不知我回来,怕他们不认我这不孝子孙……
我心里清楚:一支烟感动不了上苍,但它燃的是血缘;几张纸烧不回诸多遗憾,但它承载着思念;坟地抚不平内心愧疚,却乞求能弥补曾经的不舍……也只有在祖先坟前,才能撕去平日伪装,放声大哭一场,把生活烦恼、工作压力、岁月艰辛全部卸下,因为这里是老家!
责任编辑:白子璐

关注公众号,随时阅读陕西工人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