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泽仁

“自古逢秋悲寂寥,我言秋日胜春朝。”我深爱秋天,正如世人多偏爱春天一样。秋日万物不似盛夏生机盎然,却蕴含着生命的厚重;虽无严冬刺骨寒风,却也显得宁静深沉。
秋天最温暖的色彩,当属那火红的柿子。这抹红,宛若秋日写给自然的家书,笔画质朴,却承载着沉甸甸的丰收。身处城市楼宇之间,虽能捕捉秋意痕迹,却远不及故乡门前那柿满枝头的秋色来得浓烈真切。
两千年前《诗经·尔雅》中,古人便盛赞柿子具“七德”:一寿、二多阴、三无鸟巢、四无虫、五霜叶可玩、六嘉果可食、七落叶可书。这不仅道出了柿子的实用价值,更寄托着古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。岁月更迭,枝头的柿子依旧如盏盏红灯,见证历史变迁,温暖游子心田。
童年时,老家门前栽的是杏树。常在树下嬉戏,望着繁花畅想硕果满枝。花落结果,便是漫长的等待——看着青涩的小果日渐饱满。那段与杏树为伴的时光,既充盈着童年的欢愉,也满载着对收获的期盼。
时光流转,几年前门前的地里悄然改变。杏树迁走,换作棵棵柿苗。初时颇不习惯,总觉熟悉的景致突然消失,心中空落落的。随着柿树渐长,也开始期待它带来的惊喜。
深秋时节,枝头红柿令人心醉。昔日瘦弱的树苗,如今已齐屋檐高,树干粗壮需双臂环抱。深褐树皮布满深浅裂纹,似老者饱经风霜的面容,每道竖纹都是成长的印记。茂盛的枝干如千手观音般四方伸展,曲直相间,恣意舒展。
最动人的是满树红柿,似盏盏灯笼挂满枝头,阳光下泛着诱人光泽,宛如自然绘就的艺术珍品。北宋诗人曾赞:“色胜金衣美,甘逾玉液清。”它们静待寒霜降临,唯有低温方能唤醒深藏的甘甜。
立于树下,轻抚粗糙树皮,仿佛触摸到大伯一家育树的辛劳——春来俯身浇苗,秋至踮脚修枝。用舀子钩住枝梢轻转,采下柿子。薄皮轻撕,橙红果肉覆着糖霜,入口香甜,熟悉滋味瞬间弥漫,恍若回到童年持篮跟随大伯摘柿的往昔。
秋风拂过枝头,柿子红了。这是生命的色彩,成长的印记,更是心中永恒的牵挂。年岁渐长方懂得:无论行至何方,总有些根脉深植——是故乡的厚土,是思念的亲人,是柿子甘甜中从未改变的乡情。
掌中柿子尚存阳光余温,秋风里飘散着柿香,淡淡的,将乡愁熨帖得愈发温暖。
责任编辑:白子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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