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弘韬
草木蔓发,春山可望;春雨润物,燕衔新泥。无论你那里是冰雪初融,还是花期已至,我们都将共同翻开新的一页。
春望是我的爷爷。上小学时学杜甫《春望》,我早已会默写,却因对爷爷太过尊崇,始终不敢直呼其名,连背诵都发不出声音。
记忆中的爷爷梳着大背头,白发白须,腰被岁月压弯。儿时父母忙碌,我常和爷爷在院里相伴。院中两棵枣树,给点阳光就灿烂,少许雨露便疯长,枝蔓压满房顶,果香与闲适气息四处弥漫。枣子从青绿变成通红,像在欢笑,又似诉说往事,可那时的我满心向往热闹,总觉得自己像被遗落在时光的角落,孤单又迷茫。
爷爷似乎洞悉我的心思,总默默陪伴。春天带我去小菜园,湿润松软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,阳光洒在翠绿菜叶上泛着光泽。他摘下嫩叶教我认蔬菜,微风携着泥土与蔬菜的清香,赏心悦目。
夏天菜园最丰盛,爷爷总挑最好的给我,一根黄瓜或者一颗番茄,清香甘甜浸润味蕾,满是满足。我渐渐察觉到别样的温暖,源自他粗糙有力的大手,源自他布满皱纹却含笑的脸庞,源自他明眸中闪烁的慈祥。
秋风里,枣树枝叶舒展,阳光透过翡翠般的叶子,点亮玛瑙似的果实。我常趁爷爷不注意时爬上树,能摘到的都往嘴里塞、口袋装,不管枣子是否熟透。一次下树太急摔下去,膝盖擦破皮,疼得哇哇大哭。爷爷急忙跑出来,小心翼翼地扶起我,用温水清洗伤口,涂药包扎,动作轻柔又心疼。他抱着我坐在枣树下,讲听书听戏的趣事,低沉的声音像舒缓的音乐,让我渐渐停止大哭。
冬日夜晚漫长寒冷,昏黄的煤油灯下,爷爷纺花织布,边干活边教我唱儿歌、背《三字经》、唱豫剧名段。纺花嗡鸣,织布穿梭,午夜轻哼小调,余音绕梁,梦魂萦绕。
成长中,我总在人海中寻觅温暖,觉得其缥缈如云烟、稀缺似甘霖。可不经意间总会惊觉,温暖一直都在,如阳光洒在身上、暖在心里,抚平不安,熨帖至极。
中考志愿我改了又改,爷爷一直希望我报考中师——当时在农村,读师范能早就业,还是铁饭碗。中考前几天的一个下午,爷爷因病突发短暂休克,清醒后却和子孙们有说有笑,还特意叮嘱我:“书中自有黄金屋,要用心去读。”那晚我和爷爷聊到很晚,其他人离开后,爷爷让我打开他房间的箱子,取出压在箱底他亲手织的几块老粗布,让我立刻送到爸妈的房间,说这是留给我长大后用的。我想等会再去,他却不容置疑地说:“现在就去。”
第二天清晨五点左右,爷爷永远离开了我们,任凭我如何呼唤,都再无回应。
最后我还是去了县城读高中,不知天堂里的爷爷会不会埋怨我。想来不会,我是他最疼爱的孙女啊。
后来,学业的压力、工作的漂泊、生活的孤独,常让我疲惫无助。每当心情低落,我就会想起爷爷,想起我们相伴的日子。那些温暖的过往从未离去,一直藏在心底,像寒冬里的热茶,寒冷时予我温暖;像夜空中的灯塔,迷失时为我导航,陪我走过人生中的每一段旅程,无论风雨晴空。
爷爷那些藏在细微处的爱,一个微笑、一次抚摸、一句叮嘱,都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。它们沉淀在生活的细枝末节,像春风抚慰心灵,像繁星照亮前路。
或许是因为对爷爷的思念太过强烈,每次回家我都要翻出他留给我的几块老粗布——原生态的布料,低调又有质感,我始终舍不得用。
此刻,何不松开紧握的拳头,让指缝间漏进些带着花香的清风。
责任编辑:白子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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