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锦高
提及百花岭,本以为是去看漫山繁花盛景的,来到岭头之后才明白:这里是以三叠瀑布与岭头几株千年古树为核心的热带雨林景区,地处海南琼中县境内,2026年元月上旬,我们驱车抵达,乘坐敞篷摆渡车穿梭在山岭密林间,一路向上直至岭头驿站。
下车后步入林荫如盖的小径,我们仿佛一下子掉进了天地初开亘古洪荒的幽暗秘境:茂密的热带雨林层层叠叠相拥而来,冷森森的湿气沁人心脾。老藤枝蔓与古树相互缠绕,你拉着我,我缠着你,纠缠出最原始的山野况味。青苔漫布山石,大大小小的岩石全被厚厚的苔藓包裹;蕨类植物与寄生草,密密麻麻地爬满树干与枝柯,有的安然栖于树杈,与树木同生共长低语相伴。地上枯枝败叶铺了厚厚一层,几乎看不见半点泥土。
走到一处稍显敞亮之地,一株硕大无朋的古树,瞬间吸引了我们的目光。这是一棵双树叠生的古榕树,枝头寄生草随风轻摇,无数气根垂落,密拽成林,粗者如刀把,细者似丝绳,一根根绷得笔直拉得紧实。景区将其命名为天琴树,号称“万年古琴”,虽有夸张之意,却也极为贴切——树根与枝干恰好构成一张巨大的琴弓,其间排列的气根宛若琴弦,风过林梢,空谷泉鸣,雨啸风吟,便是天地间最动听的琴声。
再细细端详,树底一道粗大的板根斜跨地面,形成一道天然门洞;凸出地面的众多板根,如卧龙盘踞,似地梁横陈,有的比门槛还要高,向四方肆意伸展,见缝便钻,遇石就箍,盘根错节,扎进石隙,扣紧石窝,死死攥住脚下的山石土地。此时恰逢落叶时节,树上叶子稀疏根须繁多,透过枝叶的缝隙,只能看见碎片般碧蓝的天空,与几朵迟迟不肯离去的白云。在天琴树右下方不远处,还矗立着两棵古榕树,路旁标牌写有诙谐有趣的名字——“哼哈二将”。两树一东一西,生长在陡峭石崖壁缝中,榕根锲石紧紧箍住崖壁。树身微微向前倾斜,枝柯却尽力向后舒展,以保持重心平稳,默默抗衡着地势之险与山风之烈。藤条璎珞垂挂其间,有树身自生的气根,也有各类寄生藤蔓攀附,浑身透着苍劲古老的气息。树杈上生长着许多蕨类与寄生植物,树干上的海芋更是枝叶繁茂,与地上生长的一样旺盛,如同托着一盆盆鲜花,人们称之为“空中花园”。我不禁心生疑问:它们的种子是怎么来到高树上的?是从鸟儿嘴里不慎滑落,还是随鸟粪排泄而来,抑或是天意的巧妙安排?这正是热带雨林特有的奇观——擎天巨木不独霸一方天地,一树繁华不拒绝弱小生命,彼此相依共享阳光雨露。
我们乘下山车来到百花岭瀑布,沿溪畔小路上行二三百米,路旁一处“根抱石”十分打眼。因长时间被溪水冲刷,如今水落石出,巨石被网状的树根紧紧包裹,严严实实难解难分,仿佛要把石头勒进肌理。倔强的绿色生命与山石同在,与溪流共鸣。绕过根抱石的大树,瀑布声渐渐清晰。抬眼望去,一袭洁白的瀑布挂在远处崖壁,奔泻而下。我们站在瀑布下游,看不清三叠瀑布的全貌,只能隐约望见两层叠水,最上面一叠,早已被山巅的云雾与林木隐没。三叠瀑落差达三百余米。
当天气炎热时,我们走得浑身发热头上冒汗。可一来到瀑布脚下,被瀑流冲击而起的雨雾和凉风迎面扑来,顿觉清爽畅快。我们辗转来到瀑布侧边的观景平台,一边欣赏奔泻的瀑流,一边拍照留念。看指示牌标明,从这里到瀑布顶端的天池还有六百米。不就是六百米的距离吗?对脚力尚健的我们来说,根本不在话下。于是,我们沿着瀑壁旁蜿蜒的栈道向上攀登。起初并不觉得吃力,可越往上坡度越大台阶越陡。同行中开始有人开始后悔,可路程已经过半,栈道中途没有岔路,也没有别的出口,要么咬牙坚持向上,要么原路返回,大家只好强打精神,继续攀爬。一步一喘,紧抓护栏,慢慢挪步,人人累得面红耳赤汗水淋漓。好不容易登上三叠瀑顶,便坐下歇息,个个腿脚发软、肚子也饿了,赶紧喝水吃些零食补充体力。站在高处远望,可以看见远处的山峦和湖泊。再沿着瀑壁栈道吃力前行,坡度依旧陡峭,台阶又高又陡,每一步都格外艰难。不承想那六百米高度指的是直线距离,而曲折盘旋的栈道,实际路程远超千米。
从瀑布谷底攀爬至瀑顶,是我平生首次经历,游览过许多山川瀑布,其中就有壶口瀑布,当时正逢枯水期,我还下到瀑底沟槽,在山西一侧的石洞里绕行一圈,原路返回。也去过黄果树瀑布,只走到瀑壁中间,打伞穿过水帘洞。而眼前的百花瀑,着实让我们耗尽精力。抵达瀑顶,穿过一片森林,便见一汪天池,如半湖碧玉,被茂密山林环抱。这里便是万泉河源头之一,茂密的树木倒影,池水更为清幽。我们在附近绕行,粗略观赏了大龟石、观音坐莲石。莲花石之奇,在于周围天然形成莲花瓣一般的形状,非人工雕琢,全是大自然造化。百花岭上,原生态的古树、瀑流与奇花异卉,无一不是大自然的杰作。
责任编辑:王何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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