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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当前的位置:首页 > 文化 > 文学 底层飞离与文学天空 ——赵命可小说读后记
2025-02-24 10:00:23来源:陕工网—陕西工人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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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周燕芬

  接触赵命可的小说有点晚了,但依然给我带来惊喜。

  金宇澄和王祥夫,是当代中国两位优秀的小说家,好奇心驱使,我先读了他们写的序言,致使再读小说集《到天尽头去》中的所有篇章时,多少有先入为主的感觉,违反我一贯坚持的原初阅读,但也证明两位小说家对赵命可创作的敏锐观察和精准理解,而且是那种知人知文的恰当之论。

  这本集子收录了作家的中短篇小说各一组。命可于上世纪90年代初大学毕业后南下广州深圳,后又回归陕西,一直从事报刊杂志编辑的工作,同时坚持写小说。《到天尽头去》主要取材于这一历史区间作家的生命体验,从中隐约读出命可三十多年的人生轨迹和心路历程,一个执拗的精神流浪者的自我形象出没于小说的字里行间。

  首篇是冠名小说集的《到天尽头去》,也是全书的精神统领。小说写了一个叫马文的乡村少年,为了逃离现实环境的压抑,一门心思想着出走,去往想象中理想的“天尽头”。这个故事让我想起早年读过杨争光的一个短篇小说叫《从沙坪镇到顶天峁》,父亲拽着一个不想回家的孩子走在荒凉的山路上。一个是执意出走,一个是不甘回家,少年挣脱现实围困的渴望和反抗命运的方式如此相像。杨争光或者赵命可,走出乡村的暗夜,寻找山外的世界,奔赴梦想的远方,或许是他们走向文学的最早冲动,是构筑他们文学世界最初的精神“酵素”。

  正如王祥夫所言:“命可作为一个作家始终是为底层写作着的,他的心灵与目力所至兴趣所至都在底层。”对底层的人文关注和倾情书写,是自“五四”以来中国现代文学的核心传统,在不同历史阶段各有其具体表现。世纪之交底层书写的再次兴起,缘于时代浪潮带来的社会结构新变。我觉得在一般的关注底层生存层面上,并不能见出赵命可小说的艺术个性。

  底层之于赵命可,不仅是所谓现实主义地对生存实景的描摹,更是他笔下那些不甘匍匐的形象,和他们腾挪跃动的灵魂姿态。命可小说中的底层人物多是超常态甚至有些精神异象的,短篇《到天尽头去》和中篇《我欲乘风归去》连续出现的少年马文,心存一个看起来完全孩子气的执念,就是要往天尽头去。离家出走的路上,“马文的内心激扬而空落,他看不到出路,不管是转身回家还是到天尽头去,他都心中没底,但他认定,一直走下去,总是有出路的,而他回家就意味着妥协,意味着失败。”《谷文庆简史》中的谷文庆同样“是镇里最孤独的孩子”“他来到这个世界,就是为了和父亲作对”,他甚至连马文那样一个不可着落的梦想都没有,直到最后死于非命,都没有人知道谷文庆的真实内心。

  赵命可笔下的马文和谷文庆,他们的人生故事简单到还没有展开就匆忙结束了,但作为文学形象,却提供给读者很大的回味空间。小说写他们生来就是缺爱的孩子,在他们的成长环境中,“没有人关心孩子们的内心世界,即使是他们的父母。”而有意味是,他们的父母却并非生来就冷漠和暴力,短篇中马文眼里病态、自私的母亲曾是非常和善且多情的女人,父亲马昆也曾和孩子们一起开心地笑闹,后来则变得沉默寡言。中篇小说更加展开写道:“在日子过得舒坦的时候,人的心胸也是宽广而博大的。对生活在穷乡僻壤的人来说,没有什么事能比生活上的突然变故更加折磨人的了。那种捉襟见肘的生活,为一分钱反目成仇的日子实实在在地摆在面前,人心一下子变得比针尖还小。马文挨打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变成了家常便饭。”生活的变故和贫穷苦难会摧毁人的意志,摧毁所谓的道德观念和美好人性,底层弱者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,会把所有的怨气仇恨转嫁到更弱的人身上,能惹得起的恰恰是他们的同类甚至他们的孩子。而且人物性格中的反骨也有遗传和变异,当上一代的生活激情和反叛精神被消磨殆尽后,他们会反过来用同样暴虐的手段压制下一代的反叛,折断他们飞离的翅膀,浇灭他们新生的希望。

  赵命可写小说开始于上世纪90年代,虽然时代巨变也给底层人生透出过一线希望的微光,但小说呈现的底层生存和生命状态更多依然在原处,代代相传的文化基因中,我们不能担保马文将来不会变成他的父亲马昆。赵命可的小说当然不缺乏社会悲剧及其现实批判力量,但我更中意的是作家擅长运笔于弱者之间的相生相斗,由此切近人性的幽暗之地,揭示其巨大的反噬力,从而启示我们审视每个个体,追问我们普遍的文化根性。

  阅读赵命可的小说,少见故事的大起大落和情感的大悲大喜,可一旦进入人物的命运情境,你很难不被感染。《来雨》中的乡村女教师郝玫,高中时喜欢一个男孩子叫李来雨,爱而不得变成一个心结,在后来的追求者里面,郝玫选择嫁给条件最差的王来雨,只是因为他也叫来雨。“她把自己嫁给了一个名字,而且一生都不后悔。”还有那个一无所有的退伍兵李飞狗(《李飞狗的爱与凄楚》),那个和传统媒体一起潦倒的报社编辑马林旭(《都是因为我们穷》),那个在南方为梦想奋斗的流浪记者和“爱上一个影子”的北方女友祁阳(《两地书》)。他们大多是人生竞技场上的弱者,基本是权势眼中可有可无的人。但小说写到他们的孤独和隐忍,写到他们遭遇温情爱意会瞬间瓦解意志,写到他们为某种无谓的信念能无私地交出自身时,是将一束光芒照进人物心底的。

  赵命可是熟读生活的作家,但他在状写小人物的日常故事和冷暖悲欢时,始终将题材故事当作人物灵魂的承载体,将小人物的人生梦想哪怕是一个卑微的梦想,一个不可能有着落的梦想,当作活下去的最大动力。郝玫“做了一辈子的乡村女教师,还好,她有来雨,她还能每天都喊叫几次来雨,要不,这漫长的人生,可怎么过啊。”“祁阳的心在南方,而南方却始终是一座漂泊的岛屿。”她订婚后给他写了最后一封信,“告诉他,她给这人的只是身体而她的心则永远在南方陪伴着他。”如此等等,这本小说所写人物命运都没有圆满的结局,而是多呈悲剧性走向,然而失败的是人生,活着的却是梦想。爱情与理想信念的坚守原本不易,对于底层人来说更加昂贵奢侈,要付出更惨痛的代价,这代价有可能是自己的一生,甚至可能是生命本身。没有人怀疑赵命可小说的写实功力,以及他状写生活多重面相的传神笔墨,但换一个角度看,作家显然已超越了“忠于现实”的单纯叙事,在对人的充分理解和人本主义观照中,赋予那些贴地活着的灰色小人物以精神飞翔的姿态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赵命可的小说又是富有浪漫主义精神气质的,正如熟悉他的作家朋友王祥夫所说:“小说里有一种近似于光芒的东西”,那种“始终不明确”的“骚动”和“渴望”,正是赵命可小说的魅力所在。

  赵命可是一个有文学慧根和早熟的作家,他少年曾狂热地爱诗,中学时代就出版过诗集,这或许是命可小说诗性特质的源头。命可在逃离故土的路上开始书写激变时代底层人的命运遭际,是最大限度地投入了自己的。小说带有明显的个人生命印痕,融入了自己的情感体验,充满共情和悲悯的色彩,这也是命可赋予笔下人物理想主义和浪漫情怀的主体原因。人生无法逃离琐碎的庸俗,文学则予以我们精神展翅的可能。命可南下20年的底层生活经历,丰富了他的生活积累和生命体验,在浪子漂泊归来时,我们面对的,是一颗依然不变的诗人赤子之心,而命可所面对的,是故乡广袤的土地,和期待他再次起飞的文学天空。




责任编辑:白子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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