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翼
杏儿一唱歌,就把抽水机的声音打散了。从小对声音敏感的杏儿,也许是看电视、听广播自学的,又或者上天垂怜,让她以歌为声、行吟大地。挑水砍柴、放羊路上、播种浇水、做针线活,都会哼唱起来。
杏儿一唱歌,春天就笑了。
爱唱歌的杏儿,却不太爱笑。她说自己有两颗虎牙,一笑就跑出来,不好看。杏儿知道总有人喜欢逗她笑,为的是看她的两颗虎牙,而这大多出于善意,也带些玩笑的成分,她不喜欢。她喜欢的是唱歌,唱给天空、大地、花草、树木,还有一颗露珠、一眼泉水、一群绵羊、一亩青苗、一地麦浪。
有一把吉他挂在杏儿的床头,可谁也没见她弹过。她说这不过是个装饰品,或者叫念想。琴弦锋利,容易伤手,她的手要用来做饭、洗衣、干农活。杏儿的歌声从厨房传出,脆丽、轻柔、劲道,能够让院落里撒欢打闹的小猫、小狗都停了动作,静卧谛听。偶尔路过的布谷鸟,也会掉转方向,落在屋檐上,陷入沉思。
杏儿唱的歌没有准确的、能连成句子的歌词,是一些曲调与哼唱的结合,有些含糊但不让人着急,反而生出迷离悠远的美感。像催眠曲,可比催眠曲多了些清醒,像流行歌,又比流行歌多了些田野气,像交响乐,却比交响乐多了些家居感。
干净、明亮、纯粹,杏儿天生嗓子好,也可能是从哪里学会了呼吸吐纳、运气如风。恰如杏儿用手中锅铲轻轻拨拉着土豆丝,等着冒出一丝椒香味,火候的掌握,全在心头一瞬的感应。
春上高原,黄土里处处都能长出绿色的金子。金子的海洋里,有汩汩的水声,有牛羊的低吟,有杏儿的歌唱。杏儿说,歌声是她的微笑。一个人的笑容不一定要在脸上,脸上的笑容有可能是假的、挤出来的。只有心里的笑,才是真的。这心里的笑,就在歌声里。这心里的笑,能够传染,或者叫共振。
歌声就是心灵的共振。这也是为什么杏儿的歌声,能够让她周遭的世界瞬时安静下来。
杏儿呀,就这样一直唱下去。即便打散了抽水机的声音也没有关系,歌声与泉水,足以让整个村子都活力蓄满而享受内敛。一直唱歌的杏儿,守着一村的烟火气,能够把早晨叫醒,把中午哄睡,把夜晚变长。让那些花花草草、牛羊鸟兽在春天里多多长个儿,让春天葱茏柔软的响动,从羊肠小道一直传向高速公路,让那些四处疯跑的山乡娃娃,早日想起回家探望的路。
责任编辑:白子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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