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沾着露水,兴庆宫西门石狮子的鬃毛已映出微光。我循着若有若无的冷香穿廊过榭,忽见数点胭脂色撞破黛瓦粉墙,原是沉香亭畔的红梅开了。
虬曲枝干托着层层叠叠的朱砂瓣,像是把曲江池的朝霞裁成了碎绡。花萼基部洇着薄霜般的白,愈往瓣尖愈见绯红,恰似美人醉酒时晕染的腮痕。忽有南风穿林而过,霎时间落英簌簌,惊起两只珠颈斑鸠,振翅时掀动的气流竟把梅香搅得更浓了。
转过九曲桥,整片梅林豁然眼前。游人多在龙池畔赏柳,倒让这方天地愈发幽静。细看枝头蓓蕾,有的紧闭如珊瑚珠,有的半绽似雀儿喙,最妙是那全开的,五瓣匀称舒展,露出当中二十余枚金丝般的雄蕊。忽见某处枝条轻颤,原是戴胜鸟在啄食花蜜,尾羽随动作开合,恍若行走的折扇。
日头渐高时,梅影已缩成满地碎玉。龙池水泛着粼粼金波,倒映出岸边垂柳新抽的鹅黄。几个穿汉服的少女正在拍摄花朝节素材,石榴裙裾扫过落梅,惊动了正在搬运花瓣的褐蚁。老城墙根下,退休教师支起画板,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上方,迟迟不忍落下——这满目春色原是丹青难摹的。
行至花萼相辉楼旧址,忽闻孩童嬉闹。但见十数株红梅竟植成拱门形状,枝桠交错处漏下细碎天光,恍若时光隧道。穿行其间的稚子高举风筝,绢面蝴蝶掠过花枝时,惊落的花瓣便追着丝线翻飞,惹得追跑的幼童咯咯直笑。忽听得老城墙根传来"糖画——"的悠长吆喝,麦芽糖流淌的瞬间,千年时光竟在梅香里打了个旋儿,将青铜车马声与孩童笑闹声缠作一股。
待要折返时,忽见东北角的梅枝竟盘成月洞门。穿绛红汉服的新娘提着灯笼穿过花廊,绢面上绘的鸾鸟与真蝴蝶难辨真假。一阵急风吹散她的金步摇,却把数片红梅吹落在我的笔记本上,那瓣尖的绯色,恰似玄宗当年用朱砂笔在《梅花妆谱》里点的批注。(刘军杰 台小刚)
责任编辑:柏志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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