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京
自行车虽源自外国,却在中国一度成为国民的标配。在我老家陕北农村,出行工具的发展史,是从骑骡子、骑马到上世纪70年代的架子车、80年代的自行车、90年代的机动三轮车,直至2000年后的私家汽车。每一次座驾的变化,都标志着社会的进步和百姓幸福感的飞跃。
对于我们60后这代人来说,自行车不仅为我们进入工业文明省了不少“腿把子”,而且是它把我们这代人的人生轨迹书写进历史的车辙里,成了我们的集体记忆。
记得小时候,我们村里一辆自行车都没有。每次看到路上有人骑车经过,我都觉得神奇,这玩意儿两个窄轱辘怎么骑上去就不会倒呢?八九岁时,四舅骑来一辆新自行车,三角大架上缠着红色塑料带,座上套着黑条绒布套,周边镶满了黄穗穗,铃铛声清脆悦耳,更怪的是一打铃外壳滴溜溜地转。我就不停地打铃听声音,被母亲的扫把制止了,又偷偷地用手搅几圈脚踏板。再大点,只要四舅骑来自行车,我就不会空放过,在院子里独自学会了“跨腿”,学会了“掏裆骑”。
十二岁那年,一个中午,四舅看我实在对骑车子爱得不行,就带我去打麦场学骑车。他在后面扶,我在前面像个机器人似的站着骑,引来不少人围观。我学得很快,没多久就能自己上下车,大家都夸我厉害。那天我迟到了两节课,老师没批评我,反而用赞许的眼神看着我,同学们更是羡慕得不行。
十五六岁时,家里买了辆“永久牌”自行车。父亲常年在外地工作,车子就成了我的专属,我也成了初中学生里少有的“骑士”。父亲不在家,我得修车子。虽然最终不会圆圈、换辐条,但会用锉刀和胶水补胎,还会给打气管换“皮碗”,搞懂了自行车后轮轴承上“挑丝”的工作原理,现在想起来,相当于汽车的离合器。
1985年,我参加工作后,有一次借了校长家的自行车去县城办事。结果进供销社不到两分钟,车子就丢了。我去派出所报案,发现那天我是第三个丢车的。警察的表情很无奈,估计找回来的希望渺茫。我只好步行十公里回学校,硬着头皮告诉校长车子丢了。校长没有说我什么,可我刚刚参加工作,赔不起,心里特别难受。我想,车子丢得这么快,肯定是职业小偷干的,如果不尽快找回来,被小偷倒卖到外地,再要找回来就不可能了。第二天,我和同事把课上完,就去县城开始找车。第五天,我在一个修车房的地沟里找到了我丢的车子。回学校后,同事们都说我不去当警察屈才了。
我丢的第二辆自行车是大链盒车子。那天晚上去朋友家串门,聊得太嗨,一个小时后出来,车子早没了。那时候我已经是刑警队副队长,找回来不少被盗的车子,却一直没找回自己的大链盒。
前几天和几位老友谈起那个自行车流行的年代,有人坦白,说他三年丢了四辆自行车,因为气不过,曾和同学一起卸过别人的脚踏板和铃铛。
那时候,自行车多到城市里有专门的自行车道,单位有自行车棚和看管员,派出所还设有自行车管理办公室。他们每天给自行车上户上牌,在大梁上砸钢印。叮叮当当砸钢印的声音如同驱赶“飞鸽”“永久”出笼的吆喝声;蜡黄的小纸本可能是中国最早对个人动产的确权证;而存根上一串串的数字,颇似现在的“二维码”。
在西安进修时,上一级的同学毕业时送了我一辆旧自行车。虽然车子很旧,但保养得不错。它成了我去教育学院看未婚妻的“专车”,我的骑车技术越来越好,载着她在西安大街小巷到处跑。有一次,和一个小混混擦肩而过。他故意撞我肩膀,结果自己摔了个四仰八叉,我连车把都没歪一下,扬长而去。这次遭遇,让我深深认识到,自行车和马一样,骑的时间长了,就有灵性了,在和混混过招那一刻,我和车子融为一体,我给了它灵魂,它给了我豪气。
四十多年过去了,我再次骑上单车,瞬间就找回平衡感,让我恍然,那些小时候学的东西,刻在骨子里,想忘都忘不掉。于是,我决定再次回到自行车年代,把曾经的代步工具变成“永久牌”健身器材,让它给我带来“飞鸽”一样的感觉与快乐。
责任编辑:白子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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