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耀博

陇海铁路西宝段正式通车。

咸阳古渡。
自古以来,咸阳地区煤炭资源丰富,本地居民采煤烧炭历史悠久。煤炭作为咸阳重要的矿产资源,产煤地主要分布在彬州、长武、旬邑、淳化一带;旧时咸阳县是关中煤炭贸易集散地、渭河流域重要煤炭交易中心,而陇海铁路通车咸阳后,近代咸阳煤炭贸易格局随之发生深刻变化。
旧时的煤炭业
关于煤炭资源的发现与采挖,咸阳地区相关地方志均有明确记载。《邠州志》载:“石炭,明嘉靖甲辰六月,民始凿石取之”,邠州即今彬州市;《三水县志》云:“刘家山在邑东四十里,旧有炭窠,岁供窑场,邑民资之”,三水县即今旬邑县;《永寿县新志》亦记载,拜家河“河以南隶永,其地无多,仅煤井二三处,而永寿石炭已竞侈为土产矣”。
明清时期,咸阳北部各县开窑取煤,地方官府管控宽松,放任民众自采。但受限于土法打井、人工挖煤、辘轳绞运的落后方式,不仅故障频发,生产效率也极为低下,难以形成稳定的生产规模。当时民间找煤和采煤全凭传统经验,缺乏科学指导。民国时期,咸阳本地仍未开展系统的煤炭地质勘探,找煤依旧依赖世代相传的经验,采掘设备简陋,仅能开采浅层煤炭,对煤田范围、煤质分布、煤炭储量等核心信息的认知仍较为笼统。
据《咸阳市志》记载,民国时期咸阳传统煤炭企业,多采取“观山势,辨土色,顺着标志岩层,追踪前进,扩大面积布点建矿”,或“沿河沟凭借煤层露头,以煤找煤,扩大范围,布点建井”的方式采矿。因采煤条件简陋,煤产量规模有限,所采煤炭全靠人力推车、畜力驮运,加之铁路未延伸至咸阳北部,运输成本远高于通铁路地区。彼时咸阳南部民众购煤,或驱畜力硬轮大车赴北部自运,或直接到县城煤炭店铺、煤厂购置。明清至民国初期,咸阳煤炭始终处于地产地销状态,产业链简单滞后,缺乏市场竞争力。
民国时期,咸阳煤炭企业数量稀少、产量不均,知名商号寥寥。当时主要煤矿企业有邠县红土沟益民煤矿、邠县西北民生煤矿、永寿平遥煤矿,旬邑县新义煤矿、正义煤矿,以及淳化县人民煤矿——这也是陕甘宁边区关中分区在咸阳境内的唯一煤矿企业。据记载,该矿采用人工开掘,规模较小,日产煤量不足万斤,仅能满足当地需求。
近代的煤炭贸易
清末民国时期,咸阳煤炭虽未形成稳定的外销格局,但除本地消耗外,剩余煤炭均通过渭河水运与陆路,销往兴平、武功、乾县、宝鸡等关中各地。咸阳作为关中重要水陆交通枢纽,煤炭经销贸易日趋兴盛,煤炭成为当地商贸往来的大宗商品,亦是咸阳古渡码头常年装卸运输的核心物资;咸阳县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与四通八达的水路交通,成为关中渭河流域重要的煤炭批发集散地。
经咸阳古渡中转的煤炭,除本地出产外,另有两大来源:山西煤炭与渭南蒲城、白水煤炭。其中山西煤炭入陕以水路为主,从龙门出山后,于禹门口装船顺流至华阴县三河口,再溯渭水西上,抵达西安、咸阳后,炭船分两拨分别在西安草滩镇与咸阳古渡卸货。运至西安的煤炭仅供当地产销,而运抵咸阳的煤炭则辐射咸阳以西地区,凸显了咸阳的集散中转功能。蒲城、白水的煤炭及咸阳本地彬州、旬邑等地的煤炭,均通过畜力大车、牲口驮运、人力推车乃至肩挑背扛的陆路方式,运至咸阳县。
水运船炭与陆运煤炭汇聚咸阳县,使其成为关中著名煤炭交易重镇,煤炭生意愈发兴旺。繁荣的贸易催生了两大煤炭行业会馆——咸阳古城南门外的陕西炭行会馆与东门外的山西炭行会馆,足见当时咸阳县煤炭贸易的繁盛与商号的众多。
清末民国时期,咸阳县知名煤炭商号有四盛通、同春和、永义和等。其中四盛通是民国时期咸阳煤炭业的代表性商号,坐落于古城南大街、临近咸阳古渡,又称“刘四炭场子”,在当地家喻户晓。这些大商号资本雄厚,多自造运煤船只,有效降低了运输成本,利润远高于其他中小商号。如四盛通便拥有自制木船四艘,往返晋陕两省专事煤炭运销。除上述大商号外,还有天生元、福茂成、全发祥、瑞生福、复兴荣、隆丰、晋华等中小煤炭商号遍布各地。煤炭业的兴盛还带动了相关从业人群发展,既有穿梭于商号与买卖双方之间、撮合成交并收取佣金的煤炭交易经纪人(旧时称“牙家”或“炭经纪”),也有从事煤炭运输的车户、船户、驮户、纤夫等,再加上广大购煤群体,共同构成了近代咸阳煤炭业生产、销售、运输、消耗的完整产业链轮廓。
煤炭贸易的变迁
清末,咸阳煤炭开采虽日渐增多,但受人工开采限制,产量不稳定,煤炭开采与利用整体处于缓慢发展状态,却并未动摇咸阳县作为关中煤炭交易集散地的经济地位。民国时期,本地煤炭开采持续增加,煤炭交易稳步发展,直至1935年咸阳火车站开通,这一格局才逐渐改变。尤其是咸阳以西兴平、武功、宝鸡等地火车站相继建成运营后,铁路运输以运量大、速度快的优势,严重冲击了传统水陆运输结构,咸阳古渡的煤炭装卸量日渐减少,咸阳县逐步丧失煤炭集散地地位,煤炭贸易的辉煌时期基本落幕。
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,日寇侵入山西,导致晋陕交通阻断,晋煤无法入陕。彼时大批工业企业内迁陕西,推动咸阳本地工业发展的同时,也使煤炭需求量急剧攀升。晋煤西运受阻引发关中煤荒,咸阳煤炭贸易日趋萎缩,众多煤炭商号纷纷歇业。1942年,咸同铁路(咸阳至同官,今铜川)通车,但同官煤炭优先供应陇海铁路沿线机车,其次供给驻西安的政府机关与慈善团体,剩余部分才允许商民赴同官购运。
抗战后期,咸阳县仍在营业的煤业商号已寥寥无几。据《秦都区志》记载,1944年,当地较大的四盛通、同春和、永义和三家煤炭商号均已停业,仅剩5家小煤厂勉强维持,其所售煤炭主要来自同官、白水等地,仅能勉强满足咸阳县城乡基本需求,经营规模远不及往日。而咸阳打包厂、裕农油厂等大型企业因用煤量大,远超小煤厂供应能力,均自行赴同官采购,不再通过本地商号煤厂。
抗战胜利后,咸阳煤炭贸易曾短暂复苏,却很快因战事再起而停滞。1948年,国民党咸阳县政府以“戡乱”为名,设立军民合作站,将全县煤炭商号及其存煤全部登记冻结,严禁私售,专供军用。国民党军队拉运煤炭时,仅支付三成现金,剩余七成记账待补,致使商号煤款无法收回、亏损严重,濒临倒闭。至1949年咸阳解放前夕,当地煤炭行业已奄奄一息,仅存的几家商号朝不保夕。
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,党和政府实行保护民族工商业的政策,咸阳煤炭业迅速恢复发展,短短数年,煤炭商号数量便增至三十余家。随后,在社会主义改造进程中,煤炭业逐步走上公私合营与合作化道路,迎来崭新发展阶段。新时代以来,煤炭工业已成为咸阳市经济发展的基础产业与优势产业,在与时俱进中开拓创新,在转型升级中高质量发展,持续为咸阳乃至陕西的中国式现代化发展实践贡献力量。
责任编辑:白子璐

关注公众号,随时阅读陕西工人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