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昌辉

　　公元696年1月20日(万岁通天元年腊月十一日)，时年73岁的武周皇帝武则天，在文武大臣、四夷酋长的簇拥下，从神都洛阳前往中岳嵩山，亲行封禅之礼，独创嵩山封禅的奇迹，书写了盛唐文化史上“前不见古人，后不见来者”的新纪元。

　　封禅，源于中国古代，是太平盛世或天降祥瑞之时，帝王祭祀天地的皇家盛典。其最早见于《管子·封禅篇》，司马迁《史记·封禅书》亦载：“自古受命帝王，曷尝不封禅?盖有无其应而用事者矣，未有睹符瑞见而不臻乎泰山者也”。古人视泰山为“天下第一山”，帝王唯有到泰山祭祀天地，才算受命于天。据《史记》《汉书》《后汉书》等记载，中国古代封禅泰山的皇帝仅有秦始皇、汉武帝、东汉光武帝、唐高宗、唐玄宗、宋真宗六人。其中，公元666年唐高宗与武则天共同封禅泰山，最为隆重且具开创意义。

　　封禅泰山，是唐太宗李世民(599-649)的遗愿。他在位23年间，任贤纳谏、发展生产、平定四海，颇有建树，却因“丧乱之后，民物凋残”、魏征切谏反对、河北大水等原因，始终未能成行，最终因气疾加重，病逝于终南山翠微宫，封禅宏愿终成遗憾。麟德二年(665)五月，唐高宗李治任命“司空、英国公李勣，少师、高阳郡公许敬宗，右相、嘉兴县子陆敦信，左相、钜鹿男窦德玄为检校封禅使”;十月，武则天请封禅，高宗采纳其方案，从东都洛阳启程，十二月抵达泰山脚下。当时“从驾文武仪仗，数百里不绝;列营置幕，弥亘原野”，高丽、新罗、百济、日本、天竺、波斯等国使者，各率部属扈从，穹庐毳幕、牛羊驼马填塞道路。彼时连年丰稔，米斗仅五钱，麦、豆丰足无需入市售卖。乾封元年(666)正月，高宗登封泰山，“祭地祇、梁甫，皆以皇后为亚献，诸王太妃为终献”。此次盛典，武则天以皇后身份担任亚献，率嫔妃参与，改写了封禅史上无皇后、无嫔妃参与的历史，标志着唐代女性开始获得应有权力，具有划时代意义。

　　公元690年农历九月初九(重阳节)，武则天改唐为周，国号为周(史称“武周”)，自称“圣神皇帝”，改元天授。天授二年(691)春正月，地官尚书武思文及朝集使2800人上表，请封禅中岳嵩山。四年后，证圣元年(695)九月，武则天合祭天地于南郊，加尊号“天册金轮圣神皇帝”，大赦天下，改元“天册万岁”，重申代唐建周乃天命所授。王公群臣、四夷君长随即再次恳请她封禅神岳嵩山。三个月后，天册万岁二年，武则天抵达嵩山，一切就绪后，为表对天地神祇的虔诚，入斋宫沐浴斋戒。壬午(九日)，于嵩山之南举行柴燎仪式，祭祀昊天上帝，以显祖立极文穆皇帝、太祖无上孝明高皇帝配享;甲申(十一日)，武则天在群臣、酋长簇拥下登临嵩山，于登封坛举行最隆重的祭天仪式，北向祭拜昊天上帝后，举行盛大封禅活动。

　　宰相李峤在《大周降禅碑》中，详细记载了此次封禅仪式：“甲申，御金跸，登玉舆，环拱百神，导从群后，遂陵桂萼，攀松磴，跨峥嵘而出烟道，排列缺而羾天门，羽节高挥，上干鸟星之次;龟坛下映，俯瞰鹏云之色。琼文秘检，络之以银绳;宝算休期，探之于金策。交在灵于咫尺，受洪厘于亿万。然后徜徉烟霄，怊怅古昔，凝神于九天之上，游目于八紘。着触石之雷雨，爰覃作解之恩;仰斗杓之运行，仍布维新之令。是日大赦，改元为万岁登封元年。欢浃幽明，庆沾动杆。千龄之统，由圣代而连皇;万岁之音，自神山而周四海。休气低而翔辇，神光起而属天。”这是目前可见对武则天嵩山登封坛祭天最直接、详尽的文字记载。武三思所撰《大周封祀坛碑》亦载当时盛况：“天册万岁二年元月，三界有昭苏之乐，皇恩与和气同泛，帝泽共祥云俱尘，车书朔极远而穷幽，文物声明振天而动地”。

　　嵩山封禅后，武则天下诏大赦天下，改元万岁登封，免除天下百姓当年租税，并大酺九日。为纪念此次盛典，取“登嵩山，封中岳，大功告成”之意，她改嵩阳县为登封县、阳城县为告成县，同时免除两县百姓三年租税。

　　作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，武则天一生两次参与封禅：乾封元年(666)以皇后亚献身份陪唐高宗封禅泰山，万岁通天元年(696)以皇帝身份亲封嵩山，突破了以泰山为唯一封禅之地的旧制，使嵩山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二座举办过封禅大典的名山。她以超凡的智慧与魄力，打破男性主导的封建桎梏，证明权力与性别并非绝对对立，展现了女性在历史舞台上的独特风采，为浩瀚中国历史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