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丽霞

发酵,是一次次酝酿,是咕嘟咕嘟地冒泡,是时间与自然共酿的魔法。
小时候,寒冬腊月里发面,最适宜的地方,便是起床后尚有余温的土炕。母亲揉好面,用蒸单盖严,再找来化肥袋内瓤,从中豁开蒙在粗瓷盆上,用细绳扎紧盆口。她掀开被子,费力地把瓷盆抱到炕最里侧,用棉被盖好,又细细压实盆周。回头瞥见眼巴巴瞅着的我们,厉声叮嘱:“不许动!揭开看,面就发不起来了!”
巴掌大的屋子里,我和弟弟玩耍时,总忍不住回头望向炕上——那里藏着一个悄悄生长的秘密,藏着我们对大白馒头的满心期待。发酵的时光,悄悄拉长了这份期盼,直到午后三四点,白生生、暄软蓬松的热馒头出锅,我们的期待也达到了极限。端碗拿板凳,像两只轻盈的家燕,在屋里飞进飞出。
去年秋天,我随一群文友参加活动,走进棣花老街。青石板路刻着岁月痕迹,路边细流潺潺,锦鲤拖着蓬松尾鳍往来游弋;灰砖泥墙、翘檐飞角的老屋透着年代感,木板门、雕花窗半掩半开,屋内飘出饭菜香与闲谈声。这是一个因贾平凹而被“发酵”的地方:因他,因文学,才有了棣花古镇,引来了一批又一批文学爱好者,如今这里的文学爱好者,已能坐满一整个教室。
黑底牌匾上烫金大字的“周家酒庄”,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。穿前堂、入后院,走进地下酒窖,浓郁的酒香瞬间将人包裹。一个个八斗瓮封于地下,仅露瓮沿,揭开泥盖,清冽酒液澄澈如山间清泉。酒香里,藏着泥土的温润、秋日田野谷物成熟的饱满,还有岁月窖藏的醇厚绵长,混着一丝暗藏的辛辣,让人不由得面泛酡红、眼神迷醉。主人介绍,蒸馏好的酒需在此窖藏数年,经持续发酵,苞谷酒才会愈发醇香。走出酒窖,思绪万千:田间朴实的玉米,经加工与岁月发酵,蜕变为琼浆玉液,这是牺牲,是蜕变,更是一种升华。
前几日,我与一群文友同游磨沟岭,野外寻春,身心俱畅。同行者皆是笔杆子,次日便有几篇佳作刊发于公众号,我一篇篇品读,忙得不亦乐乎。评论区不时有精彩留言,碰撞思想、迸发火花。随后,抖音与公众号联动推送,美图美文日渐增多,大家在微信上热络交流踏青感悟与写作心得。指尖流淌至屏幕的文字,裹着微醺的快乐,让人舒心沉醉——这,何尝不是一种发酵?
春风拂面,柳芽初绽,桃李含苞。大自然历经一冬酝酿,悄然发酵,积蓄起磅礴能量。脚下的土地酥软如发好的馒头,树木充盈着绿汁,冰封的山泉正欢快冒泡,春日阳光裹着暖意与微醺,一场烂漫花事已然酝酿成熟,正踩着春风,向我们走来。
责任编辑:白子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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