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海彬
我的童年,藏在烟火气十足的老巷里。没有手机和平板,一群撒欢的伙伴、数不尽的老游戏,便把平淡日子填得满满当当。幼儿园的水泥操场,是丢手绢的专属舞台。我瘦得像根豆芽菜,跑起来总慢半拍,永远是攥着手绢在圈外打转的人。看着伙伴们笑着蹲坐,我捏着汗湿的手绢,又急又委屈,直到老师喊停,手绢仍在我手里。可下次游戏,我依旧踮脚期盼,盼着手绢落在身后,盼着融进那片热闹。
巷口的两棵老槐树,是我们跳皮筋、打沙包的天然场地。放学铃一响,书包往墙角一扔,扯着彩色皮筋拴在树干上,“马兰开花二十一,二五六,二五七……”的童谣便被扯着嗓子念得飞快。皮筋在脚尖起落,槐树叶轻晃,阳光透过叶缝洒下跳动的光斑。跳错的人蹲在一旁当桩子,望着伙伴们跳,嘴里跟着念童谣,盼着下一轮登场。
打沙包是男孩们的专属快乐,巷中空地总见我们奔跑的身影。两人站在两侧扔沙包,中间的人左躲右闪、上蹿下跳,被砸中便下场,接住就能救回同伴、续上一命。沙包在空中划出弧线,喊叫声、欢呼声震得槐树叶簌簌飘落,衣襟灌满风,满头大汗却乐此不疲。我总盼着练出灵活身手,像巷里那位跑得快、躲得巧的大哥哥,稳稳接住沙包,在欢呼声中救回队友,想想都神气。
捉迷藏更是百玩不厌,我们藏遍老巷的角角落落。柴房草垛、楼道拐角、小卖部柜台后,都藏着我们的小身影。听着找人的脚步声渐近,心脏咚咚直跳,捂住嘴不敢出声,被揪出后便笑着滚作一团,满身灰尘也挡不住欢喜。一次,我藏在老槐树洞里,槐花香萦绕鼻尖,靠着粗糙树干竟沉沉睡去,直到妈妈寻来轻唤,我才揉着眼睛爬出来,脸上还沾着几片槐花瓣。
儿时总嫌日子太慢,盼着快点长大,以为长大后便能随心所欲、拥有全世界。可真长大才懂,那些攥着手绢、追着沙包奔跑的时光,那些槐花香里的撒欢岁月,才是人生最珍贵的宝藏。
如今老巷仍在,只是两棵老槐树被伐,换成了整齐的路灯,少了几分自然烟火气。巷里的孩子,不再扯着童谣跳皮筋,不再丢手绢、追沙包满巷跑,小手总捧着平板手机,指尖滑动,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。我偶尔站在巷口,望着空荡荡的空地,仿佛还能看见那些小小身影在槐花香里打闹,听见清亮的喊叫声在巷里久久回荡。
前几日整理旧物,木箱底的旧布堆里,翻出了儿时的沙包。红布面褪成了浅粉,边角磨毛,针脚松散,轻轻一捏,指尖便沾了细碎荞麦皮。我生出几分孩子气,走到楼下空地,学着儿时模样将沙包轻扔出去。不过半米距离,“嗤啦”一声,布面裂开,荞麦皮混着碎布头簌簌散落,在晚风里滚了几圈,停在空地上。我站在原地愣住,儿时攥着沙包奔跑的模样历历在目,风里似有当年槐花香,抬手一抓,却只剩微凉的晚风。
那些老游戏、那些撒欢的日子,就像这只散了的沙包,被岁月磨去模样,却把最软的念想留在心底。童年或许会走远,但槐香里的美好、岁月里的温暖,会一直相伴。
责任编辑:白子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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