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冬里的思念
日期:2026-03-09   来源:陕工网—陕西工人报

  朱金华

  岁末的寒风裹着刺骨的凛冽,吹过故乡的山岗,我踏着一路霜雪,走向长眠着至亲的墓园。脚步轻缓,生怕惊扰这方净土下的安宁。这是岁末寒冬的寻常之日,也是我与家族血脉一年一度的约定——以朴素的方式,在酷寒中与先人的灵魂对话,把心底的思念轻轻诉说。

  墓园静卧在苍松翠柏间,母亲十多年前安葬于山城荒野,父亲的墓碑显得格外孤独。碑面覆着一层薄霜,恰似他生前鬓角的白发。我蹲下身,用掌心拂去霜尘,指尖触到的冰凉石碑,仿佛仍是他老人家曾经温暖的手掌。没有繁复的供品,一炷清香、一沓火纸、一摞从十元到亿元面值的冥币,袅袅烟雾在寒风中升腾、飘散。

  清扫完父亲墓前的枯草,我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几座墓碑——爷爷奶奶合墓、祖父祖母合墓,还有我从未谋面的姑与叔。他们的墓碑更显陈旧,刻字在岁月侵蚀下已然模糊,却承载着一段我自记事起便听父亲反复讲述的沉重过往。父亲说,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,兵荒马乱,爷爷与姑叔未能躲过劫难。当时父亲躲在牛圈楼上的破背篓下,才捡回一条命。

  我从未见过姑姑、叔叔,只能从父亲的描述与邻里的闲谈中,拼凑出他们的模样:姑姑该是温婉的女子,眉眼间藏着家族的温柔;叔叔该和父亲一样,有着高挑身姿与耿直性子。可他们的生命,却在最美好的年华戛然而止。就连叔叔那本精致的手抄《草诀歌》——唯一的念想,也因我当年的显摆被人据为己有,永远消失。从前与父亲一同祭扫时,站在这几座墓碑前,他总会沉默良久,眼中满是悲痛,一遍遍诉说那些惨状,诉说爷爷的坚韧、姑叔的无助,诉说乱世中生命的脆弱。

  寒风掠过耳畔,裹挟着寒意与岁月的沉重。我轻轻拂去姑、叔墓碑上的尘霜,心中涌起的不仅是对未曾谋面的亲人的缅怀,更有对生命的深深敬畏。乱世之中,生命如浮萍,朝不保夕;如今我能安稳生活在和平年代,能在岁末寒冬从容祭扫先人,何其幸运。父亲年年带我祭扫,从不是为了沉溺悲伤,而是让我铭记家族的悲惨过往,传承先人们在乱世中坚守的风骨,懂得珍惜当下的每一寸光阴。从父亲的墓到祖辈、姑叔的墓,再到曾祖父及祖上年代久远的墓碑,我一一清扫、祭拜,动作缓慢而虔诚。这不是迷信的祭拜,而是对养育之恩的回馈,对家族血脉的守护,是孝道最真切的表达。母亲曾在寒夜里为我缝补衣裳,父亲曾在寒冬用宽厚的肩膀为我遮挡风雪;那些未曾谋面的亲人,虽未参与我的人生,却以他们的苦难,教会我生命的珍贵与和平的可贵。

  岁末时,家家户户都在筹备团圆,我却在这寒冬里与先人阴阳相隔,心中既有忧伤,亦有温暖。我轻声告知先辈:这一年我过得安稳踏实,始终传承祖上家风;我从未忘记那段悲惨过往,更懂珍惜当下,也将把孝道传给下一代,让家的根脉生生不息。没有虚妄的祈愿,没有烦琐的仪式,唯有真心的缅怀与思念。岁末祭祖,祭的是双亲、祖辈与所有逝去的亲人,守的是孝道,传的是家风,是对生命的敬畏、对和平的珍视。这一习俗从不是迷信的寄托,而是华夏民族刻在骨子里的情感——敬亲、念恩、传承、惜命,让我在岁月流转中不忘来路、不负恩情,守住心中的温暖与安宁。

  岁末祭祖,清明扫墓,我延续着祖上的传承,一如当年父亲带着我那般,总是牵着儿子一同前来。冬日的风依旧凛冽,心中却激荡着暖意。先人化作山间的风,化作枝头的雪,化作我心中永恒的牵挂。岁末深寒,念亲恩长,这份对亲人的思念、对家族的铭记、对生命的珍惜,终将如山间松柏,历经寒暑,岁岁年年,永不褪色……

责任编辑:白子璐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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