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玥
7月1日,修订后的《深圳经济特区智能网联汽车管理条例》正式施行。这本是一桩行业内的立法动态,却在社交平台上炸开了锅——“深圳全域开放无人驾驶出租车”“网约车司机即将失业”等说法迅速刷屏。然而,官方随即辟谣:这完全是误读。“有序探索全域开放道路测试、示范应用”仅为立法授权,不意味着立即开启全域商业化运营。行业人士指出,当前智能网联汽车仍限于测试示范。
一次立法修正,为何能引发如此大的误读和焦虑?答案或许比技术本身更值得深思。误读的背后,是真切的生存焦虑。
一听说无人驾驶要在全市范围跑,司机群体的第一反应就是饭碗不保。这种焦虑并非空穴来风。在武汉,“萝卜快跑”无人驾驶出租车投放量日益增多,巡游出租车司机抱怨订单锐减。有司机反映,出车10小时的流水收入从以前的400多元降到了300元甚至200元。有的公司已有10%至15%的司机申请退车。一份网传文件更是直指“无人驾驶网约车盛行,许多巡游出租车养家糊口困难”。
当“萝卜快跑”宣布计划在武汉投入1000辆无人车实现7×24小时全无人运营时,对靠轮子吃饭的司机来说,这已经不是“技术演示”,而是实打实的竞争。广州市政协委员的一份提案披露,“超过80%的司机担忧被技术替代”。在这个数据面前,任何风吹草动被放大解读,都不足为奇。
另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是:无人驾驶真的“准备好了”吗?
今年3月31日晚,武汉近百辆“萝卜快跑”在多个核心路段集体“趴窝”。有乘客被困高架近两小时,SOS按钮和客服通道全部失效。这并非孤例——市民反映无人车在绿灯下停滞不前、红灯时冲入路口中央、转弯时卡顿不动,屡屡引发交通拥堵。技术尚未成熟,商业化的脚步却已迈得飞快。一边是系统级的“数字休克”,一边是“全城覆盖”的宏伟蓝图,中间隔着的是真实道路上的安全风险和乘客的出行体验。
技术浪潮不可阻挡,但过渡期的温度同样不可或缺。
深圳官方的回应中有一句话值得注意——“深圳市严格控制投放规模,积极推动各区做好出租车从业人员转岗安置工作,原则上由原有出租客运从业人员转入相关岗位,最大程度保障就业稳定”。这表明,技术进步不能以牺牲从业者生计为代价。
有广州市政协委员建议,科学调控落地节奏,为转型留出缓冲期;规范运价机制,防止低价倾销;加快新职业体系建设,开展定向培训。这些建议切中的正是“如何平稳过渡”这一核心命题。全国人大代表、重庆的哥殷其龙也表示,无人驾驶是“时代的进步”,但他同时关注技术成熟后如何为司机提供转型路径。正如有评论所言,“智能技术的一个基本事实就是以无人操控体系取代人的工作,人当然可以不工作,但不可以失去生活来源与尊严”。
回到深圳的“误读”事件——误解可以澄清,焦虑却无法靠一纸辟谣消除。当无人驾驶从实验室驶向街头,当“千辆时代”已然来临,我们不能只关心技术跑得多快,更要关心被甩下的人怎么办。“有序探索”四个字,探索的不仅是技术边界,更是如何在效率与公平之间找到平衡——这恐怕比让一辆车自己跑起来,难得多。
责任编辑:白子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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