​李婷

　　再回首，恍然如梦，乡情依旧。一阵风勾起往昔回忆，一个人触动心底柔软。回首处，山长水阔，一襟晚照，落满乡愁。

　　母亲是铜川市印台区双碑村王家院人，每次随她回娘家，村口那棵苍劲的皂角树总是最先映入眼帘。那里的风、云与阳光，盛满她的欢笑与纯真，儿时足迹织就寸寸记忆，将无尽思念挂满这棵皂角树。

　　风霜染白了流年，也染白了母亲的长发。问及村口皂角树，她总说：“那是棵很老的树，你外爷说他小时候就是这样，现在还是这样。”提起外公，母亲的眼神便温柔下来。

　　站在树下，望着枝丫间的鸟窠，思绪倏然飘向远方。

　　或许百年前，一阵风携种子在此扎根，或许飞鸟抖落种粒安身，又或许农人特意栽种，为生活添份便利。谁也没想到，几百年后，这棵皂角树成了村里人的守护神，长在岁月里，也长在祖辈心中。

　　皂角树用处良多，是豆科皂荚属，别名皂荚、猪牙皂等。果实可祛痰止咳、开窍通闭、散结消肿，还能消炎，但有毒性，使用不当易引发中毒。树干尖刺也是药材，可消散体表囊肿。皂角砸碎后是天然清洁品，可洗头洗衣，当地人还将其与猪胰脏混合制成猪胰子。

　　皂角树高可达二十多米，喜光耐阴耐寒。春阳驱散冬寒，枝丫唤醒芽孢，嫩绿新芽悄然萌发，米黄色小花密密绽放，带着淡香拥抱春日。五月，细细的皂角随新枝生长，嫩绿柔软，不细看竟以为是新芽。母亲说，皂角嫩芽可凉拌或包饺子，味道可口。

　　夏日渐浓，皂角树尖刺由浅绿转深绿，直指天空。树冠宽大如盖，撑起浓荫，母亲的童年，便在盛夏蝉鸣中荡漾在枝丫间。这棵树用宽厚臂膀抵挡酷暑，恰似外公，用生命撑起心中的信仰。

　　外公是队上会计，会种庄稼善算账，是乡亲们口中的“能行人”。他中等身材，浓眉大眼，为人诚恳，常年穿着外婆收拾干净的布衣布鞋，日子里满是母亲与舅舅们的欢笑。1967年秋，外公受生产队委托去富平县美原采购骡子，返程时骡子受惊，他追赶二十多里，缰绳断裂仍不放弃，终因体力不支倒在皂角树下，手中紧攥半截缰绳。

　　秋风起，皂角褪去青绿换褐衣，熟透的果实随风摇晃，似外公的手仍在牵挂。七日后，秋雨之中，外公被安葬在离皂角树不远的东北处。

　　三年后，大舅将新家安在皂角树旁，一方大院，三孔新窑洞。两孔与皂角树隔院相望，一孔紧邻皂角树矮崖下，窑背与树干平行，大树依偎窑背，树下幽径直通门口。岁月侵蚀，皂角树树干悬空，老根裸露，如风中老者，与大舅一家相伴。

　　如今，皂角树枝繁叶茂，直径1.2米，主树干高1.7米，总树高近15米，树冠直径约13米。粗壮主树干分左右两支，合围处生有小平台，可容两三人站立，枝干舒展坚实，如母亲的臂膀，守护着这里的安宁。

　　一年春天，我陪母亲归乡，皂角树愈发挺拔，静静立在村口，树影婆娑，皂角淡香萦绕，新叶在阳光下生辉。这棵古树，承载着外公的执着与忠诚，寄托着乡亲对土地的眷恋，扎根村口，默默守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