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育锋
一串“妈妈……妈妈……”的童音忽然在我耳畔响起。
那是周内早晨将近八点钟,我正在单位附近的豆浆店里吃早餐。听到这奶声奶气的呼唤,我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小女孩两手扒着柜台,她正努力朝柜台里边仰着脖子。她后脑勺的头发毛扎扎、乱蓬蓬的,两边梳着小辫子:左边的像个鸡毛毽子,右边的只是一绺又短又细的发梢,头发的分缝线明显偏在右边,显得极不对称,甚至有些滑稽。
柜台里有两位女服务员,离小女孩最近的是位年轻姑娘。
我猜这位年轻服务员应该是女孩的妈妈。她头戴藏蓝色棒球帽,马尾辫从帽后掏出来,简单挽了个结,发髻露在帽外,一身蓝色制服,显得清爽利落。
我将目光定格在这娘俩身上,仔细打量:小女孩踮着脚尖、耸着身子,眼睛刚好能贴到柜台,大概三四岁的样子。那位妈妈看了孩子一眼,没有作声,只用母亲特有的温情回应着。随即,她转身走向里间,双手有序操作着器具,动作灵便地搭配餐食;又不时转头查看柜台高处的点餐屏幕,眼角的余光里,想必也藏着对孩子的怜惜,正与孩子进行着无声的心灵对话。她匆匆朝里间喊道:“阿姨,素包子,蒸两个。”片刻后,又转向招呼柜台外问询的顾客:“师傅,这会儿有套餐,9点之后就没有了,您可以单点。”
我环视四周,堂食的顾客各占一两张小桌,小餐厅显得有些宽敞;不时有外卖骑手进出,也有点餐带走的顾客在旁等候。柜台里虽不算忙碌,却也丝毫不得清闲——尤其是配餐房狭小的空间,更添了几分工作的紧张。店员不停忙碌的双手、转动的眼眸、灵活的脚步,夹杂着主客的对话与配餐的声响,交织成清晨独有的繁忙,也藏着生活与工作的冷暖与起落。
在小女孩张望的几分钟里,妈妈始终忙个不停,甚至没和她说一句话,还离得远远的。小女孩脸上掠过一丝失望,却又似习以为常。她默默地离开柜台,绕到配餐房门口,伸手摸了摸紧闭的门,没能打开,便扶着墙自顾自玩了起来。可我仍能听见她一声声唤着“妈妈”,孩童独有的嗓音,仿佛磁铁一般,能穿透烟尘、越过障碍,触动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。
没过多久,小女孩又绕回柜台,妈妈依旧无暇顾及她。
眼前的这一幕既有些有趣,又让我生出对小女孩的一丝怜悯与感慨,思绪不由得飘远。我无味地咀嚼着油条,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碗里的豆浆,全然没了胃口。
店里墙上的时钟敲响了八点整的铃声,将我拉回现实——恰好我也吃完了早餐。起身离座时,我又看了一眼柜台:小女孩的背上多了个小书包,正紧跟着一位手提外卖包装袋的小伙子,还朝柜台里挥着小手。那小伙子想必是她的爸爸,送完这趟外卖,便会送她去幼儿园吧。
我见过夫妻俩搭档经营的夫妻店,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家三口默契配合的“工作”场景。
责任编辑:白子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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