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亮

收到你寄来的一箱柿饼时,我的家乡刚下过一场小雨。快递单上“富平”两个字被雨水晕开,像两滴墨,浸润我的心口。
纸箱算不上精致,但打开的瞬间,便见你的用心——一层暄软的纸张垫着食品袋,二十来个柿饼挤挤挨挨,像一群裹了糖霜的“小脑袋”。捏起一个轻轻一掰,琥珀色的溏心缓缓流出,甜得毫无防备,一如十几年前那般。
那年我们二十出头,坐在大学校园的操场上,深秋的晚风裹着夜色,吹得我们眯起双眼。你从书包里掏出两块柿饼,掰开后,自然将大的那块递给我。我们咬得满嘴糖浆,并肩畅谈未来。你说将来要去远方,看未见过的山海;我嚼着柿饼含糊点头,说要与你一同奔赴,并肩奋斗。后来我们终究各奔东西,你拗不过家人,留在了老家富平,我也回到了自己的家乡。
汽车开动那天,我们相对无言。车轮越转越快,富平的烟火、校园的光影、清甜的柿饼,还有你,都渐渐缩成模糊的小点,消失在视野里。
回到家乡的这些年,工作、结婚、生子,生活渐渐被琐事填满,没了专属自己的时光。下班便直奔家中,两点一线的日子平淡而忙碌,有时夜里加班归来,看着杂乱的客厅,总会坐在沙发上发愣,望着窗外车流如发光的河流,静静流淌。给你打电话时,你的声音永远清澈而爽朗。我常常羡慕你,直言自己活得疲惫,你说累了就来富平找我;我说拖家带口怕打扰,你笑着说,我的家人,就是你的家人。寥寥数语,便让我满怀暖意,一时不知如何回应。
这次收到你寄来的柿饼,附了一张纸条:“还是老树的果子,你爱吃的溏心,我挑最软的留给你。”字迹依旧熟悉,一笔一画,都刻在心上。
掰开柿饼,果肉的纤维丝丝缕缕,裹着微光,像一段缓缓流淌的岁月。恍惚间,又想起大学校园的黄昏,我们并肩而坐,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那时我们口袋里只剩几块钱,却觉得未来广阔,能装下整个天空;如今银行卡里有了余额,却再也回不到那个并肩畅谈的傍晚。
窗外雨停了,月亮浮在楼群之间,像一个冻住的溏心。我给你发微信:“柿子收到了,很甜。”你秒回:“吃吧,甜就多吃点!不过小心别吃太快——下一个这么甜的,就是咱们见面时的笑声。”
我真想带着爱人与孩子去富平,和你一起寻找老柿树,看枝头柿子一盏盏亮起,像挂满一树的月亮。我们要挑最软的一个,坐在土塬上,慢慢吃,慢慢聊,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,一口一口,慢慢补回来。
责任编辑:白子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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