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彩平

　　午后的阳光，洒落在大明宫遗址公园的草坪上。青青嫩草铺成一张绿色地毯，草尖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漫步草边小径，我心情舒畅，颇有杜甫“迟日江山丽，春风花草香”的惬意。

　　行至丹凤门广场，湛蓝天幕上，一个个“精灵”骤然吸引了我的目光——那是漫天飞舞的风筝：白肚黑翅红嘴的燕子灵动翻飞，三角形的飞镖破空疾驰，一长串蜈蚣蜿蜒游走……各式各样的风筝如同跳动的音符，奏响激昂而富有生命力的乐章。令人意外的是，牵引这些风筝线的，并非活泼可爱的孩童，而是四五位头发花白的老者，皆已年逾七旬，皱纹爬满脸庞，神情却自在而欢快。

　　一位大爷稳稳站着，手中拽着风筝线，指尖随风势轻轻拨动;另一位坐在马扎上，缓缓转动线轴，线绳在他掌心温顺进退;还有两人默契配合，一人持线拐，一人举风筝，遇上一阵好风，便笑着将风筝朝天上一抛……没有孩童“咯咯咯”的清亮笑声，唯有老人们“嘿嘿嘿”的爽朗喜悦。他们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，略显浑浊的眼眸也变得清亮有神。待风筝稳稳翱翔天际，老人们仰起头，笑容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骄傲。

　　我忍不住上前，问那位坐马扎放线的大爷：“叔，您一直坐着，风筝掉下来可怎么办?”大爷满脸憨厚，微笑着慢悠悠地答道：“腿疼，跑不动，掉下来就拉回来重新放。”话音刚落，旁边一位精神矍铄的大爷便插话：“你不知道，他可是诸葛亮稳坐军中帐，指挥若定!”众人闻言皆笑，笑声随风飘散，越过丹凤门的高大城门与土黄色台基，传向远方。

　　闲聊间得知，他们都是附近住户，平日里总爱聚在这昔日皇家御道广场寻乐子。除了放风筝，他们还凑了个小乐队，有人拉二胡，有人敲小锣，兴致一来便合唱几段老戏，十分热闹。“年轻时忙着糊口，哪有工夫寻乐子;现在老了，自在了，就想找回少年时的感觉。”一位大爷一边轻扯风筝线，一边说道，天上的蜈蚣风筝仿佛听懂了他的心意，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。

　　望着丹凤门历经沧桑的城楼，刘禹锡“莫道桑榆晚，为霞尚满天”的诗句悄然浮上心头。原来普通人也能把日子过成诗，眼前这些老者，不正是以风筝为翼，活得洒脱自在吗?

　　广场上空，风筝依旧翱翔，老人们的笑声随风轻扬。我忽然想起“莫道韶华镇长在，发白面皱专相待”的诗句，不禁扑哧一笑——这些七八十岁的“少年”，都揣着一颗活泼泼的春心。不如改一句诗送给他们：发白面皱又何妨，春心常驻乐无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