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红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我喜欢在出差或旅行时带一本书,散文或是小说。唯有这样,才能在漫漫路途中寻得些许宁静。
因要去云南,我带上了汪曾祺先生的散文集《昆明的雨》。开卷第一篇,写的便是他西南联大的校友蔡德惠——一个极含蓄、极平和,却拥有闪光灵魂的人。读完不禁内心隐隐作痛,掩卷遐思。
作者笔下的蔡德惠是安然平和的:“一个人在井边洗衣服,一脸平静自然,样子非常好。”空空的校舍、碧绿的树木与井边洗衣的蔡君,构成了一幅恬淡静谧的柔和画面。可谁能想到,这是在硝烟四起的抗战年代,昆明上空几乎每日都有日军战机狂轰滥炸,防空警报亦日夜不绝。被战火笼罩的校园里,蔡君没有流露丝毫浮躁与怨愤,唯有那份从容的平静与自然。对生活的热爱,让他始终以温柔对待整个世界。
作者笔下的蔡德惠是热烈而执着的:他的研究室四壁摆满层层叠叠的植物标本;带学生外出识别植物时,随便掐一片叶子、一朵花,他都能娓娓道来——不仅能说出植物的名称、产地、习性,还能讲述与之相关的故事、提及描摹它们的诗词;更难能可贵的是,无论面对学生还是汪曾祺先生,他讲授知识时都“极其平和、无一分讲堂气”,恰是谦谦君子,温润如玉。而“当我离开那间绿荫深蔽的房子不到几步,已经听到打字机答答地响起来”,这份专注与勤奋,连同他传授知识时的随和、谦逊与博闻强记,无不彰显着他对事业的赤诚热爱与超然物外的追求。
作者笔下的蔡德惠是美好而诗意的:他的小花圃,便是其精神世界洒满明媚阳光的化身。没有钟表,他便自制“日晷”——在土墙上方涂一块石灰,大小一手可掩,正中垂直于墙面插一支竹丁;物资匮乏,他便种上“黄闪闪”的金蝶花、缀满浓郁红色的石竹。在艰苦匮乏的环境里,他亲手构筑了一座无比美丽的精神花园。这份对美好生活的执着追求,让平凡的日子也闪耀着诗意的光辉。
然而,天不假年,这样一个宁静淡泊、勤奋博学的人,终究英年早逝。“那间研究室锁了锁,藤萝密密遮满木窗,小花圃已经零落……草长得非常非常高。”日晷犹在,依旧默默计刻着时光,雪白的石灰上,竹丁投下淡淡的暗影——或许你来过?可你究竟何时来过呢?
一个有趣的灵魂就这样悄然而逝,不禁让人思索:我们生命的意义何在?穷尽一生所追求的,又是什么?
云南之旅中,我专程去了西南联大。我想,生命的价值,从来不在于长度与喧嚣,而在于深度与专注。如蔡德惠一般,找到一件值得倾注热情的事业,在其中构筑起丰盈自足、足以抵御外界风雨的精神世界,或许就是对生命意义最好的诠释。而汪曾祺先生的这篇文章,便是这份诠释最动人的注脚。
责任编辑:白子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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