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悄悄来的。没有雷声开道,也无风来催促,只是空气中的温润渐渐厚了,便凝成了这漫天飘洒的、细如牛毛的雨丝。远处,秦岭的山脊上还覆着残雪,一道白练般的平云横在半山腰,造就了这半壁霜色半壁青的绝美景致。
我撑着伞,其实并不大愿意撑。调皮的雨丝拂上脸颊,凉凉的、痒痒的,像最温柔的手指轻轻抚过。转过街角,忽然撞见一排玉兰,正开得不亦乐乎。那硕大的花朵,白的似玉盏,紫的像丝绸,齐齐向天空擎着,花瓣上缀满雨珠,愈发饱满精神。这花是有些性急的,叶子还不见一片,花朵倒先抢着占满枝头,像是要把积蓄一冬的心事,痛快地说给春雨听。
河边的柳,最能领会这雨的深意。前几天看时,枝条上还只是米粒大小的褐色芽苞,经了这两日的雨,竟都悄悄绽开了,吐出鹅黄色的茸茸嫩叶。远远望去,似有若无,像一团淡绿的烟雾笼在河岸上。柳树旁,几株山桃也开了,粉粉的、薄薄的,仿佛能掐出水儿似的。花瓣上挂着雨珠,颤巍巍的,惹人爱怜。
就在这一片柔软的生长里,我却忽然看见一段折断的枯枝。它就那样挂在树上,皮色灰败,全无生气。可就在它的下方,紧贴着树干的地方,一簇绛紫色的新芽,正饱满地、有力地从树皮的裂缝里挤出来。雨水顺着树干淌下,恰好滋润着它。那新芽的生机与枯枝的死寂,就这样突兀又和谐地并置一起。我的心微微一动:原来生命的前行,从来不是一片坦途,而是要不断地告别、不断地舍弃。那枯枝曾是旧日的荣光,也挡过风雨,可当使命终结,便静静退下,把位置和养分都让给后来者。
站起身向远处望去,田野里、山坡上,点点的绿意已连成片。玉兰的皎洁、山桃的浅粉,还有那些不知名的野花,都在雨里静默着,又仿佛在合奏一支无声的蓬勃乐曲。雨仍旧不紧不慢地下着,落在新翻的泥土上,落在返青的麦苗上,也落在每一个刚刚睁眼的嫩芽上。空气里满是泥土、青草和花朵混合的香气,清新而醇厚。
我收起伞,索性让细雨洒遍全身。看着眼前万物萌动、新旧交替的景象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感动。生命的华章,不就是在这样一场又一场的春雨里,一次次告别枯朽,一次次萌发新生么?所有的凋零,都只是为了下一次更盛大的绽放;所有的过去,都只是为未来铺下的序曲。
雨还在下,而我的心,也仿佛被这春雨浸润了,生出些绿色的、向上的芽来。(齐永华)
责任编辑:白子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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