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芷
一片梅林的绮丽风光,从浩荡的春风中蔓延开来。惊蛰过后,大地从沉睡中苏醒,土壤日渐松软,春风愈发和煦。春雨如线,丝丝缕缕,梅树那铁铸般的枝干上,悄然爆出一粒粒红宝石般的花苞,恰似小兔子猛然睁开惺忪睡眼,好奇地打量着这崭新的世界。原本寂寥的天地,顿时泛起丝丝蓬勃的躁动。春风宛如一双轻柔的手,日日抚弄,终于将梅花一朵朵小心翼翼地揉开在枝头。
望着梅花,思绪不由得飘向陆游的《卜算子·咏梅》:“驿外断桥边,寂寞开无主,已是黄昏独自愁,更著风和雨。”陆游对梅花的喜爱人尽皆知,十二花神理当给他留一席之地。台湾作家张晓风称他为“花臣酒卒”,一句“何方可化身千亿?一树梅前一放翁”,道尽他对梅花的痴迷。文人似乎天生与花有着不解之缘,这世间再无他物能如花般独占风流,轻易撩起人心底的灵感与才情。于文人而言,花是诗酒琴棋之外的第五种绝色,是最难割舍的眷恋。
眼前的花下,满是游春赏梅的人。有人沉醉其间,坐在树下拉起二胡,悠扬的旋律如灵动的飞鸟,在林间自由穿梭,每一朵梅花仿佛都被这美妙的音乐浸润,香气愈发浓郁。有的一家老小相伴而来,老人安然静坐,沐浴着暖阳;年轻人分散在林中,忙着用相机定格这份美好;最快乐的当属孩童,他们如欢快的小鹿在林间跳跃,一会儿凑近这朵花轻嗅,一会儿跑到那朵花前细看,欣喜不已。阳光如倾洒的酒液,铺展一地暖意,花下疏影横斜、暗香浮动,闭上眼,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,让人的心都要醉了。春风如酒,朋友如金,此刻最惬意的,莫过于约上三两好友花间留影,拍不尽的人面梅花相映红。这春天,竟让陌上赏花人也成了风景。
这片梅林坐落于凤凰山脚下——便是那个“周之兴也,凤鸣于岐”的岐山凤凰山,浩瀚的周礼文化由此发源,千年不息,也让这片土地酝酿着萦绕不去的灵气。极目远眺,此刻的山形依旧萧索,桃杏仍在沉睡,连鸟鸣也唤不醒这姗姗来迟的春天。果然是“万树寒无色,梅枝独有花”,春风浩荡中,最先按捺不住的便是梅花。一朵朵梅花绽开笑脸,小巧精致的花瓣层叠铺展,纤细如丝的花蕊,无风也袅娜轻颤。更有枝头并蒂、多蒂的梅花,一同绽放、各显风姿,烂漫又妩媚。一树梅花,便是一首写给春风的诗、一幅活色生香的画,冷艳动人。放眼整片梅林,恰似绚丽的朝霞误落人间;天空格外湛蓝高远,鸟儿拍打着翅膀翱翔其间,梅林则无言地为蓝天镶上一道绯红的花边。天地无言,却有大美。此地的梅为朱砂梅,又名骨里红,真是名副其实——春天来时,她不正是人们心口中的朱砂痣吗?那般浓烈的红,竟让诗人恨不得吐出心来与之比对。谁不疑惑:干枯的枝干何以开出艳红的花?艳红的花何以燃成一片灿烂的火焰?这灿烂的火焰,又何以年年岁岁让人感慨万千?
嗅着梅香,蓦地想起徐志摩的诗句:“啊,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!那时我凭借我的身轻,盈盈的,沾住了她的衣襟。”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位如人间四月天的女子,笑容浅淡,婉约秀丽。谁最能代表梅花之美?非林徽因莫属。她美丽而坚强,一边挥笔写下锦绣文章,一边拖着柔弱的身躯考察各地古建。她就像一朵开在俗世里的梅,孤傲清丽,幽香缕缕,知性洒脱,大放异彩。也正因如此,她的陨落才更让人惋惜。“无意苦争春,一任群芳妒,零落成泥碾作尘,只有香如故”,一代才女留给世间的芳华,正如这梅香,年年岁岁,始终如故,让人深深怀念。
我不由得想到自己,想到这天地间渺如草芥的众生。做人最好的状态,大抵就如这梅花一般吧——不讨好、不奉承,守好初心,独立飒爽,这何尝不是另一种风采?望着眼前的梅林,只觉花色愈发鲜艳,梅香愈发浓烈,正如这刚苏醒便扑面而来的春天,令人沉醉。
责任编辑:白子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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