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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4-13 10:13:59来源:陕工网—陕西工人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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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押车这个行当自古就有,最早叫押标或押镖。它兴于明,盛于清,一般由镖局或镖行雇请武艺高强、身怀绝技的镖师,走镖押镖。说白了,就是拿人钱财,替人护镖,不得有误。

  不过,我干押车这活儿,却是1982年夏天的事。记得那年我刚满十八,七月初,参加完高考,在家闲得无聊,我们家老邻居柴伯有一天问我:“愿不愿意乘趟火车去广州,既能挣学费,还能去广州逛逛。”

  柴伯个不高,人不错,在渭南火车站货运上当个小领导,因夫人方大妈不能生育,便没了子女,平时就特别喜欢我。“押啥车?害怕不?”我虽知道他是好意,只是不懂,便问了。

  “就是把一车皮的棉纱押运到广州站。”柴伯说得轻松,可我父母还是担心。“押火车,还能逛能挣钱。”在好奇心驱动下,我说服家人,与发小刘哥接下此单,决定押车走一趟广州。

  几天后,到渭南火车站货场时,已近黄昏。一列长龙般乌黑的货运列车已整装待发。由于押运的棉纱怕火怕雨,整个车皮已被巨大且厚重的绿色篷布包裹得严严实实,只在尾部留下仅供两人进出、躺卧的空间。柴伯帮我们办完货单,清点完货物后,签单放行。我俩则艰难地登上车厢扶梯,钻了进去,此时绿色信号灯亮起,与柴伯挥手告别。在一阵机车的轰鸣与车厢连续的撞击声中,列车缓缓启动,并入陇海线主线,向东而行。

  随着夜幕降临,列车驶过潼关。黄河、渭河和华山诸峰渐渐隐入夜色,列车开始穿行于秦豫交界的隧道群中。正当我起身准备合起闷热的篷布入睡时,忽然,在后车车顶,时隐时现着一个红点,像是有人在坐着抽烟,我不敢作声,轻轻合上篷布角,一种莫名的害怕与恐惧,加之车内棉纱遇热散发出的气味和机车行驶中排出的油烟味,令人喘不过气。

  不知不觉中,我睡着了,睡梦中,似乎隐约看到那个红点熄灭了,一个黑影站了起来,犹如黑色幽灵一般,迎着车顶呼啸的夜风,向我们扑来。我紧紧抱住存放货单的背包,因为柴伯说,这是押运货物交接时的手续,丢不得,人在包在。眼看黑衣人一步步逼近,我想起金庸武侠小说中,镖师对付劫匪的场景,“嗖嗖嗖”,三支飞镖从包中射出,一阵哀嚎过后,黑衣人应声从车顶跌落,成了车下鬼……

  从梦中惊醒时,列车已驶入中原大地,沿途时走时停,我和刘哥虽饥肠辘辘,却不敢下车去找吃的,生怕丢了镖,只能用临走时带的干粮和水垫巴垫巴。

  好不容易到了郑州货运编组站,我们的车皮要在此重新编入京广铁路线的列车。“刘哥,咱下去找点吃的吧,饿得招不住咧。”刘哥说,“行吧。”可当我俩掀开篷布探出身子时,一下子懵住了。

  只见,作为全国铁路大动脉枢纽的郑州编组站,规模太大了,数十条铁轨上,黑漆漆的货运列车犹如无数条乌黑的长龙,数排高大的龙门架下,耀眼的探照灯将整个编组场照得如同白昼,铁路工人们牵引的牵引、甩钩的甩钩、检修的检修,我们的车厢在这成千上万个车厢中,好似沧海一粟。

  更可怕的是,要想去职工食堂吃口饭,得从一列列车厢底下或车厢中间连接处爬过去,其间还不知哪列车会突然启动,十分危险。见此,我们只好作罢,直到下半夜,总算完成编组,黎明时车子启程南下。

  当列车开行到湖北一个不知名的小站时,由于要避让来车,便驶入支线停车。机不可失,饿了两天的我们看到职工食堂时,眼都绿了,兴奋地跳下车奔了过去。出具手续后,我抓起三个馍,夹上菜,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,转眼间咥了个肚子圆。

  可当我饱餐完,正想转身进站上车时,肚子一阵剧烈的绞痛,让人瞬间感到恶心想吐。我急忙跑进厕所,把刚吃进去的饭菜全都吐了,吐得眼冒金星,两腿发软,天旋地转。

  “不好了,车动了!”我正难受着,刘哥忽然从食堂窗户里看到我们的车开始缓缓启动。我们不顾一切地冲上站台,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节车厢渐渐消失在视野中,只留下我们在站台上那懊悔的身影。

  万幸的是,虽然丢了镖,可按柴伯说的,货单和手续全在我身上。无奈,我们只能求助车站调度室,站长很热情地听了情况,说我这是饿着了,突然暴饮暴食后引起的肠胃痉挛,眼下只能安排我们乘坐下趟客车去追赶前车,看能否赶上。

  谢过站长,又带了些吃的,我们怀着忐忑的心情,一路无语,换乘客车去追镖。好在虽历经艰辛,终于在株洲站爬上了我们押运的车厢,谢天谢地,棉纱竟完好无损,但这次丢镖的教训着实深刻。

  翌日,列车一路过湘江、越韶关、入粤北,我们则像从家中走失的孩子,从此再也没敢离开车厢半步,直到列车一路顺利抵达广州站。

  货场上来接货的是一家私营外贸企业的老板,他说厂里就等着这批棉纱生产呢,再经过织布、印染就可以出口创汇啦。

  办完卸货、验票、结算手续,我们为期一周的押车走镖任务宣告完成。我和刘哥休整了两天,第一次吃了广州肠粉,逛了越秀公园,感受了南国改革开放的热潮后,乘车返回。

  有了这次押车的经历,柴伯又给我争取了押车到山西运城、介休的机会,我几乎成了一名现代镖师。同年秋天,我考入山西太原冶金工业学校,算是与山西因此结缘了吧。

  前几年,听老人说柴伯过世了,享年多少,埋在哪里,我也不知道。四十多年过去了,竟时常梦见当年押车的情景,梦见作为铁路工人的柴伯,站在站台上向我轻轻挥手、送我押车远行时,那充满坚毅、嘱托与慈祥的目光……




责任编辑:白子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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