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王盛华

　　朋友听说我要到天水去，便对我说，到了天水，别的地方你可以不去，但一定要去卦台山，那是伏羲画八卦的地方，献一炷香，也算是寻到活着的根了，就能走得更远。

　　到天水的第二天，我们就驱车直奔了卦台山。

　　之所以急着要去，是因为我到天水的当天晚上，作了一个梦，梦见我们行驶在一条川道上，远处四面都是山，路边还有一条河，走着走着，忽儿就上了一道岭，从岭上可以看到四面的村庄和脚下的那道河，还有冉冉上升的炊烟，周围一派宁静和祥和。接着又看到一座殿宇，又高又大，耸立在原顶上，金碧辉煌，朦胧中还看到很多神像，也不知是道家的还是佛家的，或站在路边或坐在神龛中，对我们激笑着，我刚想上前参拜，没想这时窗子被风吹得响了一下，我就醒了，看了看表，才半夜一点多。从此就再也睡不着坐等到天明，我知道这是神在召唤我，一大早就朝卦台山上赶。

　　车行驶在三阳川的公路上，那些一闪而过的村庄，那在车窗公路右边流淌但无声息的河流，还有那偶然看到的杨树柳树，现在已经很少见到的飘浮在半空中的炊烟，一切都是那么亲切而又那么熟悉。我惊得身子朝起一挺，这不是昨夜来过的地方吗?难道这是命运安排，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，因为这样的梦境对我来说，已不是第一次。上次去陇南，还有一次去邹城峄山，都有类似的场景在旅途之前的梦中发生过，及至沿途或到了地方，所路过所经过的一切，仿佛都已在梦中出现过，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，昨夜我已在梦中来过了。

　　但是没有坐立的神像，也许就在卦台山，正召唤着我。

　　只是一切容不得我多想，我不是什么大人物，也没有特异功能，但我却相信是先祖在召唤我，去瞻仰那“一画开天”的丰功伟绩。

　　小车很快就驶到卦台山下。远远看上去卦台山就像一口倒扣的金钟。山是独独的山，四周黄土堆积，拔地而起。沿石阶而上，两边柏树夹道，清风飕飕，千余米左右便来到卦台山的大牌坊前。大牌坊不是我们经常看到的那些雕梁画栋、飞檐翘壁的大牌坊，而是用红砖砌的一个大门洞，类似于陕北的窑洞，周围是黄土崖坎，上书“卦台山”一牌匾，镶嵌在砖墙之内，与周边景色融为一体。沿着石阶再上就是午门，左右两边是钟楼鼓楼，再前就是大殿了。大殿内塑身着树叶的伏羲像，左右有童子站立，所存古建筑仅此而已。

　　说起刘邦、朱元璋，我不由就想到“一画开天”的先祖伏羲。史书记载：伏羲据此台“仰观象于天，俯则察法于地，观鸟兽之纹与地之谊，近取诸身，远去诸物，以画八卦，以通神明之德，以类万物之情。”由此可见，先祖伏羲探索天地奥秘时的用心之诚，用情之专。当然几百年后的我，早已不是朱元璋属下的小民了，我来此的目的，当然不是游山玩水，首要的一点就是祭拜我们的先祖伏羲，向他献上后世子孙的一点敬意。我不仅敬了三炷香，还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。敲磬的老道士看我虔诚，好意告诉我说，卦台山下渭河边还有个龙马洞，就是伏羲与女媧娘娘结婚的地方，也是后人“入洞房”的由来，“河出图”也出自这里，你不妨也去看看。

　　我一看时间不早，上山下山几十里，怕时间来不及就没去，况且我知道“河出图”这个典故的出处就有好几个。在陕西洛南县灵口的洛河，河南孟津的黄河，都有龙马背负河图献给伏羲的传说，而且卦台山下渭河边也有此说法，而且还有一个龙马洞作佐证，伏羲庙大殿左侧还塑有龙马负图的塑像，都说的是伏羲在河边苦思冥想，突然一匹龙马从河中跃出，展翅落在伏羲身旁，龙马身上有黑白图案，深深吸引了伏羲，伏羲顿悟到世间万事万物都是阴阳发展组成，他于是才“一画开天”画成了八卦。但是这个“河”，到底是渭河、洛河、还是黄河，谁也说不清。在下却认为，龙马负图献给伏羲的出处只能有其一，不能有其二。伏羲是被后人神化了的，但他最初也是人。上古时代，从甘肃天水到陕西洛南再到河南孟津，那可是遥遥几千里呀，仅靠步行，翻山越岭，哪可得走几多年?他不可能同一时出现在三个地方，况且龙马是灵物，也不可能在三个地方为伏羲授图，若如此，则显得上天太草率了。以此而论，其中两个一定是后人杜撰，但当地史书上白纸黑字都有记载，而且信誓旦旦，到底哪一个是真的，就不得而知了。

　　出了大殿，我的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，还看到了两块砌在碑楼中的后碑，其中一块碑首是宋代的，碑身却是清代的，还有一块当代才矗起，黑身金字，耸立于高台之上，倒也十分耀目。从那里俯瞰三阳川，只见渭河自西边黄土峡谷中蜿蜒而来，东回西折，形成一个巨大的“S”弯，把整个三阳川一分为二，宛似一个硕大的太极图，一边是阳鱼，一边是阴鱼。再看远山朦胧，近村隐隐，伏羲庙内悄无游人，只有松柏森森，古碑沉沉，时而磬声响起，在天地间回荡，时有时无，突兀而起的卦台山仿佛立于天地之外，我们站在山顶上，风吹衣襟，飘飘然然，也觉得自己是上古之人了。

　　这是昨夜梦境给我的，也是卦台山给我的吧。是为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