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凌霄
学校附近有一家电影院,看着里面的装修,应该是十多年前的陈设,墙上挂着三角装饰图案,成排的玻璃棒从顶端像流星一样垂下来,候场的坐椅都已经磨破了皮,最上方的装饰画都是二十年前的经典剧照,旁边的角落里,有一排断了电的抓娃娃机。突然,空中飘来一段若隐若现的钢琴音,那是陈奕迅《爱情转移》的前奏,每一个音符都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。我怔了一下,那旋律离我很近,却抓不住一点实感。
走出影院,天空白茫茫一片。风很大,一场雨过后,除了松树,其余树的叶子都被风吹到了地上。向上看去,树枝的形状蔓延在天上,干净利落;地上有几处被填满的水坑,倒映着树的影子。
人的心有时候也像这坑洼的地面,若是出现缺口,这空洞便会本能地发出信号,于是一些杂质便乘虚而入。看着填满了空洞,实际上内心还是空着的,这种虚假的充实比真实的空虚更让人寂寞。与其任由那些杂质填补,不如主动在自己心中凿出一口井,心灵才不会因枯竭而被动向外索取。
这口井恒定在那里,世间万物都在流动,而它默默地守护在原地,无论外界如何变化,它都只是恒定地存在着。而恒定的本身,就是一种呼唤。或许这种恒定并不是等待,而是流动的参照。喧嚣的河流在地面上奔腾,它们依附地势而变,身不由己地被环境推着向前;井水看似静止,实则连通着暗流,它不需要彰显自己的生命力,而是用最平静的方式把自己的力量锁在深处。
每一滴雨从云层落下,那是它们的起点,而坠落,便是这漫长旅途的开始。它们落在大地的不同角落:落在池塘里就变成池水;落在河流中,便会不断前进,然后奔流入海;附着在建筑物上,天晴以后被风干,成为水蒸气,等待下一场雨的降临,循环往复,在迷雾中自我放逐,在天地之间徘徊,却找不到自己的终点和方向,它看着不同的雨滴找到归宿,唯独它始终无法聚拢,直到下一次循环,在迷雾散尽时,它降落到了一口深井里,这口井便是它流浪的终点。
在降落的过程中,这滴雨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天空,心中不免怅然。它一生志存高远,总想着奋力向上、冲上云霄,无限接近于天。可它终究渺小,无论如何挣扎,也只能困于方寸之间。天空始终是天空,它梦寐以求的终点,原来不过是仰望一生、却无法抵达的存在。
责任编辑:白子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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