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读李健散文集《心灯》

　　张军峰

　　李健这个人是有意思的。初识他，你会以为他只是一名作家;后来才知他还做企业，而且做得相当不错。但在我心里，他从不是“企业家”三个字能够概括的。我眼中的李健，智慧、儒雅、质朴，并且极有能力。

　　这些品性，在《心灯》里都能找到映照。

　　先说李健的智慧。我之所以觉得他智慧，是因为他在谈论事情时，观点与判断往往精准到位，不像有些人，只困于情感或社会的纷扰来看问题。他既能抽身出来想，也能沉入其中想。所以听他讲一件事，你便能感受到他内里的通透与明达。

　　文如其人。

　　李健是质朴的，是因为他说话从不华丽，却句句真诚，有事说事，直来直去，没有弯弯绕绕。

　　李健的文字同样不事雕琢。这本新书以一篇写故乡的长散文开篇，是寻根之旅，是播火家乡，是福泽后代。他的笔触总能抓住事物的本质与特点，带着自己的思考和见解。

　　还有一点是李健文字的“真”。这种真，不是对发生过的事情原封不动地照搬，而是一个人将自己最本真的样子毫无保留地交付出来。他写童年，写奶奶、父母、二爸、婶婶，写岳父岳母，写猫，写故乡的土与尘，用的都是最朴素的话，没有一句“美文腔”，却让人读着读着便安静下来。所以我说，李健的文章“质朴而不乏味”。

　　李健是诚挚的，他对待文字的心是虔诚而炽烈的。为一篇文章写终南山嘉午台的文章专门打电话咨询我，西安到此处的距离。有时写完了发给我看看让提意见。对这本书也是几度修订，不断淬炼文字。先不说写得好不好，这种诚挚让人感动。

　　他写奶奶：“奶奶穿好衣服，又转头拍了拍我的被子。轻声说道：我娃睡吧，奶奶一会儿就回来。随后，下了炕，迈着金莲小脚出了门。就这么一句，没有渲染，没有抒情，可那种相依为命的艰辛与深情，全都藏在了里面。他写婶婶：“夏天的时候，我们在院子铺一张凉席乘凉。皓月当空，星光闪闪，我们几个孩子围坐在年轻的婶婶身边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香味，听她给我们讲《西游记》。”画面干干净净，皂香、星光、故事，童年的温暖一下子就回来了。这种白描，比任何华丽的修辞都更有力量。

　　李健也是一个执着的人。他很能干，做企业也好，出书也罢，说要做的事，便锲而不舍地去完成。无论是书写家乡，还是在家乡组织的那些活动，乃至眼前这本《心灯》，都可见一斑。

　　记得第一次见李健，是在我山里的一处院子，由周养俊老师引荐。没过几天，他就写了一篇很优美的散文《做客凤凰书院》。我很惊讶，李健竟能把文章写得如此优美。那时我便知道，他是能写的，而且能写得很好。

　　他写故乡，下了很深的考证功夫。写到紫兰村与白居易的渊源、张禹墓的所在、“八音佛”的传说，他一件件钩沉稽古，把这座千年村庄的历史脉络梳理得清清楚楚。《心灯》整部作品，正是为故乡立传。它沉淀了作者半生心血，将童年乡村生活、进城求学、职场创业与文学追梦的人生历程娓娓道来。这种乡愁的书写是真诚的，没有停留在对田园牧歌的怀念上，而是以企业家式的务实与作家式的细腻，将紫兰村的历史文脉、名人事迹、风俗人情一一梳理，让这座村庄在文字中获得了第二次生命。知道自己从哪里来，才知道往哪里去。这种“能站出来想也能走进去想”的能力，正是他的聪慧所在。

　　《心灯》里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：“独立最高头，悠哉此怀抱。”这是白居易的诗，李健借来说自己。人到中年，站在一定的高度回望来路，那种“悠哉”不是闲散，而是一种通透之后的从容。他写童年、写求学、写创业、写文学梦，一生的经历沉淀下来，不急不躁，像老朋友坐在对面跟你聊天。

　　李健的许多文章就写的自己的工作，创业的艰难，马家酒厂、和氏乳业、水处理厂等都是他合作的对象，让人感觉到他一路来之不易和成绩。

　　散文能看出一个人的阅历、修养与襟怀。读《心灯》，我看到的李健，是一个对故乡有深情、对历史有敬意、对文字有虔诚的人。他做企业锲而不舍，写文章也一样——认准了，就沉下去，慢慢磨。这种扎实，让他的文字有了根，有了分量。

　　回到书名，“心灯”是一种源自内心、能照亮精神世界的光，代表希望、智慧、善良和生命的方向。李健的心灯有两层意思：一是照亮故乡历史的那盏灯，让紫兰村在文字中被看见、被记住;二是照亮自己内心归途的那盏灯，让游子在回望中找到安顿。

　　唐代诗人宋之问有首诗这样写：岭外音书断，经冬复历春。近乡情更怯，不敢问来人。而李健这部作品集虽然写的是故乡，却完全没有近乡情怯的感觉。

　　我想无非是这么几个原因。

　　问心无愧：自己在外光明磊落，无需忐忑。

　　关系紧密：与家乡亲友从未疏离，无须近乡情怯

　　荣归故里：满载而归，更有“衣锦还乡”的底气

　　时代变了：现代通信让“音书断绝”不再存在，乡愁被实时联系消解。

　　李健是有底气的，所以他写家乡，不是乡愁，而是希望。

　　灯不必多亮，照着就好。李健的这盏灯，照得踏实，照得温暖，是希望和生命的方向。

　　张军峰笔名初玄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现任陕西省散文学会副会长、西安市作家协会副主席、长安区作家协会主席。系鲁迅文学院高研班结业学员，受聘为终南山民宿学院文化顾问、西安翻译学院和西安培华学院客座教授、西北大学现代学院文学院特聘研究员。 著有散文集《掬水向月》《月挂东天》，历史文化散文集《你从我的长安打马而过》《昭宣中兴》，以及长篇小说《筑巢》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