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,轻吟起暮春的尾调,缓缓掀开初夏的帘幕,漏下斑驳的日光。日与夜、天与地从此被五月装点得如诗如画,将人心底那点春末的慵懒轻轻拨醒。
五月,携带着花的私语,浅吟低唱。姹紫嫣红是春天给世界的告别礼,而五月的花有独属于自己的清婉。从篱笆间攀长出来的蔷薇,攒了一春的力气,终于在五月舒展花瓣,爬满钢架织成粉霞;道路两旁绽放的月季更显娇憨,重瓣叠着重瓣像揉碎的晚霞落在枝头,连风都染着它的甜。五月也是槐香的季节,串串白槐坠在枝丫间,像落了半树的雪,香气裹着暖意在巷子里飘游。郊外无人问津的野菊仍举着小黄花,在风里晃着脑袋,用细碎的光诉说田埂的故事,在五月的舞台上,花儿不必急着谢幕,属于自己的温柔也一样动人。
五月,携带着雨的信笺,缓缓诉说。五月的雨是暮春写给初夏的诗,有时是沾衣欲湿的杏花雨,细细密密织成网,把远山笼在烟霭里,润得新抽的柳叶发亮;有时是骤来的雷阵雨,裹着槐香砸下来,打湿刚展叶的梧桐,却转眼又露出澄澈的天,像谁不小心碰翻了的水彩盘。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的小水花,是五月给行人的小惊喜,沾在鞋尖的凉意,能记一整个春末。
五月,携带着市井的余温,醉了人间。没有哪一个季节能如五月这样“刚好”:白日的风还带着春的软,入夜后凉意漫上来,蛰伏家中的人搬着竹椅走到巷口,卖樱桃的筐子飘着甜香,灶台上新蒸的麦饭透着清香,老槐树下的棋局刚摆开,蝉鸣刚起的脆响混着孩童的笑。只因夏日的热浪尚未真正涌来,五月的烟火气便有了一种“将熟未熟”的甜:新摘的桑葚紫得发黑,咬一口能染紫半个嘴角,煮好的绿豆汤浮着薄荷叶,喝一口,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把初夏的燥气悄悄压住。连风都裹着隔壁人家晒的棉被香。这烟火不是盛夏的沸腾,是暮春给生活的温柔注脚,妥帖又安心。
行走在五月的阡陌上,衣角沾着蔷薇的香,眉梢拂过雨丝的柔,心底藏着市井的暖。这个月份终究是要像春末的风一样,一掠而过的。正因如此,才更该在它溜走之前,紧紧握住那些明亮的花影、湿润的雨痕和空气里浮动着的甜。莫负五月,莫负这恰逢其时的、刚刚好的温柔。(张洁)
责任编辑:白子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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