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朝鲜

　　农村曾有“破风箱，走得慢，扇得快”“老鼠钻风箱，两头受气”的俗语，既鲜活又透着智慧，凝结着农民对日常生活的细致观察与质朴思考。

　　在20世纪的漫长岁月里，风箱曾是农村家家户户离不开的老物件。烧火做饭，离不开它鼓风助燃。许多反映旧日乡村的文学作品里，仍常能看到拉风箱的场景。比如《白鹿原》中，白秉德老汉的急症被冷先生稳住后，白赵氏慌忙去备饭——“灶间传来很响的添水瓢声和风箱声”。

　　风箱构造看似简单，内里却很有讲究。它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箱，一头设出风口，另一头两侧各有一个进风口。靠灶台那一面的底部，接出一截短短的送风管。箱内设有一块可推拉的风板，相当于活塞，通过一两根拉杆延伸到箱外。

　　拉动拉杆，风板便压缩箱内空气，将风推进灶膛，以吹旺炉火。其巧妙之处，在于风箱前后两个进气口内各设一片灵活挡板：一片打开，另一片就自动合上，确保空气只进不出。风板四周刻有凹槽，里面塞着麻纸或鸡毛——麻纸通常要提前打上矿蜡，这样推拉起来更顺滑。出风口连着一段送风筒，上有可活动的舌状挡板，俗称“咽舌子”。

　　推杆时，风板前压，后进风口挡板合上，空气涌入送风筒，顶开咽舌子一侧，风就从出口吹向灶膛;拉杆时，风板后移，前进风口闭合，后口吸入空气，同样经过送风筒从出口送出。如此一推一拉，风箱总能持续向灶内送风，炉火便越烧越旺。

　　从前在农村，每到饭点，伴随着“吧嗒、吧嗒”的风箱声，炊烟从烟囱袅袅升起，田里劳作的人就知道该回家吃饭了。那时日子虽清苦，人们对生活仍怀有朴素的向往。乡间就流传着这样一句对生活温馨的描摹：“两口过活，脚蹬灶窝。吧嗒一个锅盔，烧一碗煎水。”就连烧煎水，也离不开风箱的功劳。

　　后来，随着鼓风机、电磁炉等电器的普及，曾经不可或缺的风箱渐渐退出日常，成了民俗馆里的陈列，悄然淡出人们的视野。但它承载的那段烟火岁月，却始终留在老一辈人的记忆深处，连同那吧嗒作响的节奏，一起飘散在旧时的炊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