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恒蕊

　　四十年前，我参加工作的地方是宁陕县钢铁乡。那时工作与生活条件十分艰苦：交通基本靠走，通信基本靠吼，取暖基本靠抖，治安基本靠狗。

　　钢铁乡辖有正光坪村，村里有一处月亮潭。潭长不足百米，两岸皆是高崖陡壁。潭边矗立着一块百余吨重的巨石，形状酷似一艘即将扬帆远航的大船。石船上生长着一些低矮灌木，船中央挺立着一棵五米多高的松树，恰如船的桅杆。

　　石影映于潭水，水中倒映青松，风吹水动，树影随波摇曳，景致别致。

　　我至今清楚记得，有一次乡政府召开乡、村、组三级干部会议，安排我去长坪村通知干部参会。前往长坪村，必须经过正光坪村的月亮潭。我沿着乡间羊肠小道顺溪流而上，穿过一段狭长山谷，得以近距离观赏月亮潭的风貌。山涧小溪从上游流经峡谷，在谷底汇成一处天然深潭;一旁青黛色的石壁陡峭挺立，紧挨着潭边便是那艘船形巨石，石上青松繁茂、草木葱茏。狭窄的小路从船身外侧穿过，一侧是陡峭石壁，一侧是碧绿深潭，行人需拄杖或手扶石壁才能小心通过。小心翼翼穿过峡谷继续向沟内前行，山势渐渐平缓，两山向两侧退去，沟间豁然开朗，这片平地便是长坪村。当时村里有一百多户人家，依山散落于两侧山根的树荫之下。

　　相传很久以前，一位当地妇女夜里回村，行经潭边小路，因天黑路险，不幸失足坠潭，溺水身亡。此后，再无人敢在夜里从此处经过。可沟里住着众多农户，难免有急事和要事需要夜间通行。于是，聪慧的村民请来匠人，在潭右侧的崖石上，用錾子与铁锤凿出一轮圆圆的月亮，又在月亮旁雕刻出两颗明亮的星星。一轮银月、两颗金星，每当夜幕降临，便为这段峡谷山道照亮前路，让行人得以平安通过。自崖壁上有了星月石刻以来，再也没有人坠潭遇险。

　　望着往来畅行的村民，停泊在月亮潭的石船，仿佛更期盼着河水涨满，好渡送村民往来。可山间小潭，何来满溢之水将石船托起?这不过是人们美好的想象罢了。

　　2005年，西汉高速公路的建设队伍开进这里，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即将修通，连接山里与山外。这条大道如同一条奔腾大江，打通了钢铁乡通往外界的通途，铺就了发展的康庄大道。可有人担心，石船上的树木是山沟里的“财气”，高速路一通，石船会将“财气”带走。有愚昧村民受此说法影响，连夜把石船上的树木全部砍光，只留下一艘光秃秃的石船，静泊在月亮潭边。后来，崖壁上的银月、金星石刻也被人盗凿而去，只在岩石上留下一大两小三处残缺的痕迹。

　　人们后来无比惋惜：月亮潭的一轮银月、两颗金星，潭边的石船与船上草木，才是真正无价的财富。

　　西汉高速贯通后，彻底改变了这里的落后面貌。昔日的钢铁乡已发展为皇冠旅游集镇，一家家农家乐、民宿吸引着西安、汉中、四川等地的游客纷至沓来。正光坪村的村民陆续搬出山沟，在集镇安居乐业。唯有月亮潭与静卧的石船，伴着山间花开花落、碧水长流，日夜淙淙，诉说着岁月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