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志平
在中国当代文学的版图中,刘震云的《一句顶一万句》无疑是直击普通人精神内核的重磅之作。这部斩获第八届茅盾文学奖的长篇小说,扎根河南延津的乡土烟火,以两代普通人跨越数十年的人生浮沉与命运轮回为脉络,褪去宏大叙事的浮华,剖开中国式平民最隐秘的精神困境:人人身处人海,却终生难逃孤独,穷尽一生都在寻觅一个“说得着”的知己。因其对人性孤独极致、真实的描摹,作品也被誉为“中国版《百年孤独》”。
小说通篇没有华丽的辞藻、刻意的煽情,只用接地气的市井语言、真实的人情世故,书写了两场跨越岁月的执着寻找:底层百姓吴摩西辗转四方,苦苦寻觅失散的养女;后辈牛爱国踏遍山河,追寻妻子的踪迹与自身的身世谜底。表层来看,这是人物对亲情、爱情的奔赴,深层内核,却是平凡人对抗孤独的终极突围。
书中的芸芸众生,皆是烟火人间的寻常百姓。他们被裹挟在时代洪流与世俗生活中,人人都有满腹心事,却常常无人倾诉。刘震云以极致犀利又温柔的洞察力,将国人内敛、隐忍、无处安放的精神孤独层层拆解,那些看似琐碎絮叨的“家常废话”,恰恰是最真实的人性独白。
整部作品基调苍凉厚重,没有通俗文学的温暖治愈、圆满顺遂,却藏着最动人的生命力量。作品从不刻意粉饰生活的荒诞与残酷,坦然呈现人生的遗憾、无奈与求而不得,但从未传递绝望与沉沦。无论是吴摩西半生漂泊的坚守,还是牛爱国历经世事的通透,人物始终保有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”的寻觅执念。这种于困顿中坚守、于荒芜中自愈的人生态度,摒弃了悬浮的鸡汤式正能量,以最真实的人间百态,传递出直面苦难、自我救赎、与生活和解的深层力量。
作品的动人之处,源于刘震云对烟火生活的深度凝视与真诚共情。他的创作始终扎根乡土民间,立足寻常生活。而塑造其创作初心与精神格局的,则是家中母亲与姥姥两位普通女性。她们无高深学识、无宏大教诲,却以朴素的处世态度、通透的生活智慧,潜移默化塑造了刘震云的世界观,让他始终懂得平视众生、共情凡人,扎根生活书写真实。
品读此书,我深受启发。作为时代的记录者,新闻工作者当以火热生活为根基,敬畏生活、深耕基层、共情众生,以客观笔触记录人间冷暖,以理性视角剖析社会百态。而对于每一个在生活中漂泊奋斗的普通人来说,更应读懂“过日子是过以后,不是过从前”的道理,学会与过往释怀、与生活和解,在平凡的烟火岁月里完成自我成长与救赎。
责任编辑:白子璐
校对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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