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希若

　　刷短视频、看短剧，甚至是AI剧，已经成了很多人日常消遣娱乐的常态，我也不例外。可仔细回想，当我关掉手机的那一刻，刚才看得津津有味的内容，转眼就记不得多少情节了，更谈不上留下什么深刻感触。

　　看着满屏碎片化的娱乐内容，我忍不住想起尼尔·波兹曼在《娱乐至死》里的那句警示：“我们终将毁于自己热爱的东西”。

　　初读这本书是在大学的课堂，当时只把它当成一项学习任务草草读完，对于书中作者有关“媒介过度娱乐化会逐渐消解人类思考”的观点只觉得太过夸张，甚至没放在心上。十多年过去，近期我重新翻出这本书细读，才猛然发觉，作者在40年前写下的预判，不就是映照着我们当下的生活吗?

　　波兹曼的核心观点其实不难理解：媒介不只是传递消息的工具，它会悄悄改变我们思考问题的方式。短剧、短视频以及AI批量产出的内容，主打的是轻量化、碎片化，不需要观众梳理逻辑、深挖背景，只需要被动接收直观的情绪刺激。长此以往，人就会变得越来越排斥需要专注阅读、理性分析的内容，深度思考的能力也会在无意识中慢慢退化。

　　从早年占领大众视野的电视，到如今遍地开花的短视频平台，媒介发展一路朝着轻量化、娱乐化倾斜，浅层化传播的弊端也被无限放大。

　　如今总有人唱衰纸媒，说碎片化时代没人愿意静下心来读长篇报道，可我并不这么看。任何潮流都不会一成不变，长期浸泡在千篇一律、没有实质内核的娱乐资讯里，受众迟早会产生审美疲劳。

　　我一直关注一位叫Linksphotograph的旅行博主，和扎堆做短平快Vlog的创作者不一样，他偏爱长篇风景和人文纪实内容，视频里没有华丽的文案堆砌，也没有刻意煽情，可我每次看完他的内容我都深受震撼，甚至忍不住流泪。

　　诚然，短视频确实能带来短暂轻松，但于我而言，那些沉下心做的深度内容，才真正能触动人心，这和纸媒反复打磨的文字是同一个道理。特别是我去年在报社纸媒中心和采访中心轮岗实习的日子里，跟着前辈们学习实地采访调研、打磨稿件、逐字校对，亲身走完完整的新闻生产流程，才真切感受到文字独有的力量。

　　流行趋势向来有轮回，就像时尚圈隔几年就会掀起复古风潮。等大家看腻了流水线式的快餐内容，自然会重新渴求完整、真实、带着人文温度的文字表达。现在很多平台一味追求更新速度，好像慢一点、长一点的内容就没有流量。但当我真正成为传统媒体行业的一员，我越发觉得，在全民沉迷碎片娱乐的当下，深耕文字的纸媒，或许会迎来一场属于自己的“复古新生”。实地走访得来的一手素材、多方求证梳理出的完整逻辑、反复打磨的深度评述，这些鲜活的内容是AI无法复刻不了的东西，这也恰恰是纸媒独有的竞争力。

　　媒介技术还会持续更新迭代，短视频、AI创作也不会消失，但媒体行业永远离不开有逻辑、有细节、有温度的深度内容。AI可以帮我们整理素材、简化文案，是很好的辅助工具，却替代不了记者扎根现场的走访，替代不了长时间沉淀下来的理性思考。

　　重读《娱乐至死》，我也不再像学生时代那样只把它当成一本批判媒介的理论书。波兹曼从来不是全盘否定娱乐，他真正担忧的，是政治、新闻、教育等公共领域全部被迫娱乐化，理性思考慢慢失去生存空间。因此对我们纸媒从业者来说，不用焦虑行业的前景，只要守住打磨文字、深挖事实的本职，就能在泛娱乐的大环境里站稳脚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