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新民

　　杜鹏程是当代著名作家，其代表作是闻名遐迩的《保卫延安》。对杜鹏程及其长篇小说《保卫延安》是从大学恩师赵俊贤所著《西大兼职教授杜鹏程》(上、下)、《怀念杜鹏程》《论杜鹏程的审美理想》《缩写〈保卫延安〉谈趣》等文章中初步认识的。近年来，从《光明日报》发表的柏峰兄《〈保卫延安〉：书写伟大人民解放战争的英雄史诗》等文章中对杜鹏程及其作品有了进一步的认识。前年5月16日，应邀参加由渭南市委宣传部、渭南市文联主办，渭南市评论家协会承办的纪念《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》发表82周年暨红色经典《保卫延安》出版70周年座谈会，听取了邢小利、冯望岳、柏峰、章学锋等专家学者对《保卫延安》中人物塑造、语言特色、表现手法、艺术方式等方面分析探讨，受益匪浅，对杜鹏程及其作品有了更多的认知。

　　近日，收到柏峰、柏桦合著的《杜鹏程传》，读后深感该书是国内首部系统梳理杜鹏程生平与创作的专属传记，兼具学术深度与文学感染力。它不仅是个人生命史，更是一部以个体折射时代的精神启示录，也是一部反映当代文学出版事业曲折发展的信史。以下从思想内容、写作特点和现实意义以及出版情况予以简析。

　　一、思想内容：以人民为中心的文学实录。

　　《杜鹏程传》还原了经典诞生历程。重点呈现了《保卫延安》“九易其稿”、反复删改“何止数百次”的创作艰辛，并通过版本学梳理展现其跨时代的文学影响力。

　　该书展现了作家精神底色。从贫苦童年到奔赴延安，再到战火中坚信“一支笔抵得上一支劲旅”，书中详细记录了杜鹏程如何从教师、战士转变为随军记者、作家，深度诠释其“站在人民立场”、为英雄立传的创作思想。

　　二、写作特点：开创“生命+创作”的互文研究模式。

　　开创性体例。采用“生命轨迹+创作历程”的互文架构，结合历史考据、学术探视与文学描摹三个维度立体解读，打破单一纪实或评论的局限。

　　田野调查与史料扎实。作者柏峰深耕三十余年，柏桦则以记者视角重踏战争路线，基于超百万字原始史料(如《战争日记》)和数十幅珍贵照片写成，填补了研究空白。

　　兼具学术与可读性。全书既严肃梳理了创作脉络与版本流变，又用纪实笔触让传主形象鲜活，让普通读者也能读懂红色经典的精神内核。

　　三、现实意义：对当下文学的启示。

　　回应碎片化时代的坚守。在当下的创作环境中，该书重申了杜鹏程那种深入生活、“不隔”于人民的创作精神，为浮躁的文艺界提供了可贵的镜鉴。

　　构筑精神坐标。通过展示“敢踏‘无人区’”的文学勇气，引导读者思考文学如何获得穿越时空的力量，传承红色文脉。

　　四、出版情况：对当代文学和出版事业的镜鉴。

　　作为老出版工作者，笔者结合该书第八章《历史的转折》、第九章《〈保卫延安〉的修订语版本》，借此文再谈谈《保卫延安》的出版发行、被禁、解禁和版本情况。记得十几年前的一天，在商洛市丹凤县商镇王塬村参加全省“科技之春”活动后，我和同事曾到该村文化站考察，记得仅有的几十册图书陈旧破烂，其中《保卫延安》不知被多少人翻阅过，书的封面和扉页用胶带纸缠了又缠才不至于散伙，反映出《保卫延安》受欢迎的程度。

　　上面的《保卫延安》只是众多《保卫延安》版本之一。纵观《保卫延安》70年出版历史，主要经历了以下三个阶段。

　　其一，20世纪50年代中后期。计有上述人民文学出版社1954年版、1956年版、1958年版等。解放军文艺出版社1954年版、1955年版(修订版)2种，列入“解放军文艺丛书”。中国青年出版社1956年1月版。作家出版社1种。

　　1949年，杜鹏程开始创作《保卫延安》;1954年初，《解放军文艺》和《人民文学》率先刊发了小说的部分章节。同年6月，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小说的初版本，是小32开本，竖排，初版印数达到近百万册，出版后引起强烈反响。1956年北京第2版，是经作者一次较大的修改，删去数千字，增添了两三万字，是大32开的竖排本。到了1958年，作者又在此基础上做了一些修改，以大32开的横排本出版，当年12月北京第8次印刷，印数为700001-808500册，即从1956年第2版起印数为700001册达到808500册。

　　其二，20世纪60年代至70年代中期。1963年，风云突变，文化部1963年9月2日下发<63>文出密字第1394号通知：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小说《保卫延安》(杜鹏程著)应立即停售和停止借阅。......立即遵照执行……不久后又发出通知：文化部<64>文群密字291号补充通知：......关于《保卫延安》一书……就地销毁……不必封存……立即遵照办理。我所拥有的1984年版本是第4个版本，按照杜鹏程《保卫延安》后记所讲“最后这个本子，比起前几个本子，充实得多了。可惜，出版不久即被烧毁，因此看到过这个本子的读者比较少。

　　“文革”期间，由“四人帮”控制的舆论阵地《人民日报》，于一九六七年十二月十九日，不惜花费一个整版的篇幅刊出了题为《〈保卫延安〉--利用小说反党的活标本》。一支毒箭便是号令，接着就万箭齐发。对这部作品长达数年的全国范围的大规模残酷围剿开始了。《保卫延安》的再版也遥遥无期矣!

　　其三，20世纪70年代后期至今。1978年12月，经作者重新修订后《保卫延安》再版，当为第5个版本，后来7次加印即高达808500册。2009年，改编自该小说的28集同名电视连续剧《保卫延安》播出后，进一步推动了该书的畅销或长销，印数超过百万册。我拥有的《保卫延安》是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出版的，即我大学毕业的第二年出版的。

　　除去上面提到的5个版本，《保卫延安》的其他众多版本或是这5个版本的缩写本(改编本)、绘图本、教辅本、翻译本，或是其重印本。

　　缩写本(改编本)。解放军文艺出版社1991年1月初版，1996年1月再版。由我的大学老师赵俊贤教授缩写，缩写字数为15万字。1996年1月《保卫延安》缩写本出版，读者反应热烈，赵老师收到4000元稿费，在那个年代是一笔不小的稿酬。

　　《保卫延安》还有李天舒缩写本，吉林美术出版社2016年3月版。

　　绘画本。《保卫延安》，平装连环画，甘肃人民出版社1982年2月版。《保卫延安》，平装连环画，人民美术出版社1982年11月版;《保卫延安》，上下册精装连环画，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、2009年版。《保卫延安》，平装连环画，辽宁美术出版社1984年2月版。《延安保卫战》，平装连环画，辽宁美术出版社1982年3月版。《保卫延安》，平装连环画，辽宁美术出版社1984年2月版。《保卫延安》，精装连环画，人民出版社2008年12月版。《保卫延安》，精装绘画本，河北美术出版社2010年版。《保卫延安》，平装连环画，连环画出版社2011版。《保卫延安》，平装连环画，河北美术出版社2012年版。《保卫延安》，上下册绘画本，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014年版。《保卫延安》，上下册绘画本，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20年版。

　　教辅本。《保卫延安》，平装本，北岳文艺出版社2001年版。《保卫延安》(教育部、中央电视台联合推荐)，时代文艺出版社2011年版。

　　翻译本。《保卫延安》，蒙文，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19年12月版。《保卫延安》，朝鲜文，黑龙江朝鲜民族出版社2010年10月版。

　　重印本。《保卫延安》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版，《保卫延安》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版，卷首均有冯雪峰著《论〈保卫延安〉》一文，作为本书代序。此后还有《保卫延安》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，分别列入“中国当代长篇小说丛书”“中国文库.文学类”。《保卫延安》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版，列入“百年百种优秀中国文学图书”。《保卫延安》人民文学出版社、太白文艺出版社2010版，列入“当代陕西文艺精品”。《保卫延安》人民文学出版社2018年版，列入“红色长篇小说经典”。《保卫延安》人民文学出版社2019版，列入“新中国成立70周年70部长篇小说典藏”。此外还有《保卫延安》，花山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，列入“新中国长篇小说经典丛书”。

　　《保卫延安》人民文学出版社2023年11月版，列入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的“青山保林”红色经典初版经典复刻版之一出版。前言中说：“青山保林”是中国当代文学史“十七年文学”的重大收获，也是“红色经典”的代表性作品。《保卫延安》以解放战争时期延安保卫战为题材，描绘了一幅生动、壮丽的人民战争画卷……“青山保林”不仅是历史的反映和时代的记录，还以高超的艺术水准刻画出中国人广阔的精神世界。

　　《保卫延安》原著及其缩写本、绘画本、教辅本、翻译本等出版、再版的坎坷经历不仅反映了中国当代文学发展变迁的沧桑，也是当代中国出版史的缩影，具有代表性和研究价值，值得当今文学创作和出版借鉴。文学作品不是不可以争论甚或批评，但不能上纲上线甚或人身攻击，更不能置作家于死地，因人废文，因误读、误导导致作品被禁的悲剧不能再重演了。

　　总而言之，《杜鹏程传》以“史”为骨、以“评”为魂，既是了解杜鹏程这位可与柳青比肩的陕西文坛巨匠的权威读本，也是一部献给当代读者的、关于文学初心与使命的生动教科书，也是一部反映当代文学出版事业曲折发展的信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