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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我八十二岁的爷爷，站在他那间正在翻新的老厨房里。他背对着我，灰布短袖被汗浸出半圈印子，手里那把小锤子攥得紧紧的，像是攥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。
这厨房原先是间土房，低矮，昏暗。灶台是黄泥糊的，切菜的案板就搁在一条长凳上。爷爷奶奶在这里过了一辈子，一日三餐都是馒头和稀饭，几十年了，没变过样。爸妈总说要接他们去城里，住高楼，用天然气，厨房亮堂得能照见人影。可两个老人去住了一个多月就闹着要回来，说城里的楼太高，关上门连对门是谁都不知道，哪像乡下，端着碗就能串半条街。
爷爷是个倔老头，这股子倔劲大概是部队里带出来的。他年轻时当过备用军，说那时候一辆破卡车拉着几十个人，颠颠簸簸往各个地方跑，路上只能啃干馍馍，连个上厕所、睡觉的时间都没有。苦吃多了，就成了习惯。如今日子好了，他反倒闲不住。每天凌晨四点准时起床，徒步七八公里，风雨无阻，下雪天也照走不误。八十多岁的人了，腰板挺得比有些年轻人还直。
所以这次装修厨房，他能安分才怪。
爸妈请了工人来，想着给爷爷省点力气，结果他倒好，搬砖、和泥、上房顶，什么都要插一手。工人师傅歇着的时候他在干，工人师傅干活的时候他在旁边“指导”，到最后干脆把锤子一拿，说“你歇着，我来”，自己就上手了。
说起来，这房子爷爷住了有六七十年了，哪块砖是哪年砌的，哪根梁是谁搭的，他大概比谁都清楚。这哪里是不放心工人，分明是不放心把自己的家交到别人手里。那间土厨房，烟熏火燎了几十年，墙皮都熏黑了，可那是他一砖一瓦搭起来的日子，是他和奶奶一辈子的烟火气。
新厨房很快就要装好了。会有亮堂堂的瓷砖，会有干干净净的灶台。可我知道，不管厨房变成什么样子，那个攥着锤子的背影，那个倔得像头牛的老头，才是这间厨房里最珍贵、最安心的。（ 吕睿晗）
责任编辑：白子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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