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海南度过的第三个秋天,心底仍会泛起“绿杨芳草几时休”的怅然。这里的秋,实在是寻不到半分秋意。所谓“一场秋雨一场寒”,终究是北方的故事。海岛的秋雨,几乎日日造访,时而零星,时而绵密,更多的时候是轰轰烈烈地倾泻一通,转瞬又没了踪影。只留下满地狼藉,还有散不去的无尽热浪。雨后的夜晚,闷热与潮气翻涌,竟比白天的艳阳更叫人窒息难耐。
就在这样一个潮热的秋日里,本来计划是拆除120拌合楼的,不料另一台90拌合楼却突发故障停机,打乱了原定的工作安排,为了不影响工地施工进度,我们只得临时调整,取来工具进行抢修。
刚撬开搅拌机厚重的检修盖板,一股热烘烘的灰便扑了出来。待热浪稍稍散去,我便折起身子钻进去,只剩腿脚还露在外头,上半身已经陷进那黑洞洞的肚膛里去了。里面闷得很,残余的水泥灰被我的动作搅得翻腾起来,纷纷扬扬洒满一头。伸手拧动深处那颗卡死的螺栓,手臂青筋绷起,后槽牙不自觉咬紧,费了好大力气,螺栓才缓缓松动,终于展开了作业面。
恰在此时,暴雨如期而至,顺着风口飘进来一些,混着泥灰和汗水,衣裳已渐渐湿透。汗珠在眉眼间流淌,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歇。从搅拌臂、叶片再到衬板,一处处逐项排查,许久之后,内部抢修工序收尾,雨也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我缓缓直起腰,四肢僵疼。守在外面的工友伸手将我拉出来,那一刻才看清,灰白的泥浆已经厚厚覆在了我的发间、眉梢、睫毛上。不等歇息,我又带着工友检查起了轴端密封,输送配料部件,等到忙完,深蓝色的工装早已看不出底色,泥浆湿乎乎地糊在身上,鞋子上,满身狼狈,满眼辛酸。
好在调试了一下,搅拌机终于再度运转,轰隆声响伴着月色,震得地面上的积水泛起一圈圈细碎涟漪,荡漾着粗粝的美感。但见兄弟们那一张张黝黑的面颊上,灰渍点点,宛若随手撒了一把星空,在这南国的秋夜里,热烈且绚烂着。
一番折腾结束,已经是夜里十一点。望着一车车混凝土奔赴工地,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。忙到此时,又累又热,晚饭早已没了胃口,索性作罢。我们一致决定抓紧时间洗漱休息,明天还要继续拆120拌合楼,又是一场硬仗要打。
远方月色朦胧,那是家的方向。温热的海风拂过满是灰渍的脸颊,万籁俱寂,唯有远处机械长鸣。海南的秋天,没有北方的落叶西风,没有山城的层林尽染,没有家乡的天高云淡,只有海岛的风,混着路桥人的汗水与尘土,在海南这片土地上,默默生根,灼灼盛放。(白兰)
责任编辑:白子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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