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末的高温假像块融化的冰糖,裹着整座城市往下沉。窗外的梧桐正把影子铺成密不透风的网,踏上高铁启程的那一刻,我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被蝉鸣填满的夏天。
少时读余光中的《乡愁》,只当它是课本里一首漂亮的诗。那时觉得,乡愁不过是一种情绪,像饿了想吃饭、渴了想喝水,来了又去,不必太当真。直到多年后,我背着行囊离开家乡,在外求学、工作,岁月流转间,才猛然触到乡愁真实的质地——它不是偶尔造访的客人,而是长居心头的房客。
家乡是什么?于我而言,她是儿时嬉戏的沁河,水声潺潺里藏着整个夏天的欢笑;她是少时念书的学校,走廊里还回响着少年人的喧哗。更重要的是,那里有与我们邂逅无数美好的人——鬓角渐白的亲人、天涯各散的挚友。以至于那熟悉的一草一木、一花一树,都成了血脉的一部分。家乡不是一个冰冷的地理名词,她是一个鲜活的生命,承载着我曾经的故事,呼吸着我曾经的悲喜。
造化弄人,让我们远离这个哺育我们的地方。可这种远离,若细细探究,最终只能归于两个字:思念。饿了可以吃饭,渴了可以喝水,那长期远离家乡呢?那种空落落的感觉,没有立竿见影的解药。它藏在某个相似的街角,某句熟悉的方言,某道再也尝不到的家常菜里,猝不及防地涌上来。
乡愁,原是人类最深刻的情感——思念中最深的一种。它不像热恋那样炽热张扬,不像友情那样轻松明快,它是一种带着悲怆的、深沉的爱。有多少情感,能与这种明知回不去却永远惦念的力量比肩?
踏上返程高铁,车窗玻璃很快蒙上水汽,我用力擦出一片模糊的视野——原来所谓乡愁,不过是你以为早已走出的童年,在某个转身的瞬间,忽然变成了身后的山河。
夜深了,城市霓虹闪烁,我却想起沁河的月光。原来,乡愁从不是诗里的修辞,而是游子心上一道温柔的伤疤。(王红星)
责任编辑:白子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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