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图 本报全媒体记者 董欣
2月11日11时许,西安市雁塔区一家书店内,店员从书架上抽出两本教辅书,仔细核对订单,将书装进印有平台标识的袋子。“咔嗒”一声,订书机将外卖小票钉在袋口。店门推开,外卖骑手快步走进来询问:“您好,尾号7894的订单好了吗?”
曾几何时,逛书店、淘好书,是爱书人最熟悉的日常。而如今,传统的购书方式正被“即时送达”重新定义。在美团、饿了么、京东等平台上搜索“书店”,能跳出数十家可配送的本地书店,从教辅资料到文学读物,从专业书籍到亲子绘本,几乎覆盖日常阅读所需。
从“等客上门”到“送书上门”
“平台工作人员上门来推广,说是没有入驻费,卖不出去也不收佣金,我们便抱着多一个销售窗口的心态开通了。”说起入驻外卖平台的契机时,新希望书店光华路店负责人方言坦言。这家开了20多年的老店,在2024年底上线同城外卖服务。
如今,店里的书籍通过美团、京东秒送和淘宝闪购等多个平台配送,范围覆盖西安全城。“热销书籍以教辅资料为主,开学前后、考试季,家长和学生着急要书,外卖订单量能多一些。”方言说,外卖书价比店里贵几块钱,但遇到大额订单或满减活动,消费者反而觉得划算。
文章开头提到的这家书店上线更早。负责人调出美团平台数据:累计订单超八千单,日常约十五单,高峰时能冲到二三十单。“单量是上去了,但没挣到钱,利润太薄。”她给记者算了一笔账:平台抽成比例不低,加上固定配送费和平台满减活动,有些订单实际到账只够保本,“个别单子甚至还要倒贴。”
尽管如此,书店没有关闭线上渠道的打算。“利润薄,但这是个入口。家长想买书时能在平台搜到我们,以后才会记得来。”
当“急需”遇上“即时”
那么,究竟谁在用外卖买书?记者浏览多个社交平台发现,“救急”“方便”是用户分享中出现最多的字眼。
“老师上午10点在群里发通知,让孩子下午带《我与地坛》这本书到学校,附近书店跑遍没货,网购也来不及。”小红书上的西安网友记录下自己第一次外卖购书的经历。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开外卖平台,搜索书名后下单。1小时17分钟后,骑手将书送到。“那一刻,真的觉得太方便了。”
类似的故事不断上演:一位家长在周日晚上猛然想起孩子周一要用的课外书还没买,通过外卖平台下单,1小时内送达;有母亲在孩子语文书丢失后,通过外卖平台28分钟内从17公里外购得新书,未耽误期末复习;还有陪护住院家人的读者,为打发时间下单购书……
除了应急,“懒人经济”也在其中显现。有网友坦率分享:“花7块钱买书,配送费9块。周末就是不想出门,花点钱买‘宅家’的快乐,我觉得值。”这种为便利付费的消费观念,在年轻群体中尤为普遍。
关于便利性与“深阅读”之争
图书登上外卖平台,便利之外,也引发了网友对于阅读方式的争议。
一部分人对此并不看好,担忧阅读被“快餐化”。“以前逛书店是慢慢翻、认真挑,偶遇一本好书的惊喜感令人难忘。”网友“一只兔子”在小红书上写道,“现在变成催单式购书,仪式感都没了。”还有网友直呼:“外卖买书,简直是同时具备了比线下买书贵和线上买书不能逛书店的缺点。”
支持者则认为不必过度解读。“应急而已!平时周末照样带娃泡书店、参加读书会,外卖送书解决的是燃眉之急,不是要取代深度阅读。两件事并不冲突,不必上纲上线。”
陕西省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、实践哲学研究室主任王晓勇认为,图书外卖是消费方式演变的自然产物——从早年逛书店的悠然挑拣,到民营书城的多元服务,再到如今“万物到家”的即时配送,每一代购书方式都烙印着时代的消费心理。它本质上满足的是应急与便捷需求,对需要沉浸、比较的深度阅读支持有限,更像是一种阅读方式的补充。
对于图书外卖的发展前景,王晓勇持谨慎态度。他指出,图书外卖可替代渠道过多,难以形成规模体量,更不会如餐饮外卖般火热。便捷获取虽迎合消费心理,却可能稀释传统购书的仪式感。“过去等一本书要很多天,到手时的珍视感,现在没有了。”他认为,实体书店萎缩、深度阅读退潮,根子不在售卖方式,而是手机与短视频对人们注意力的争夺。要真正挽救深度阅读,需要全社会合力引导,让人们从碎片化信息中抽身,回归冷板凳与深思考。
正午时分,店内再次响起订单提示音。店员熟练地取书、核对、装袋,整个过程不到2分钟。骑手接过纸袋,放入配送箱,骑上电瓶车汇入街道车流中。
这条图书外卖之路,仍充满未知。但毋庸置疑的是,它正在重新定义书籍与城市生活的关系。

骑手从书店取书。
责任编辑:白子璐
校对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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