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芹

　　春天到了，万物复苏，鸟语花香，自然成了春天丰富多彩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。婉转悦耳的鸟鸣，润人心田，逗人喜爱，自古以来便与诗歌结缘，成为诗人笔下的最爱，就连晚唐杜荀鹤都用“风暖鸟声碎，日高花影重”的绝妙佳句，传神地把“春”与“宫怨”紧密地表现出来。

　　鸟儿的鸣叫，各具特色，有的悠扬委婉，像抒情;有的清脆高亢，像说理;有的柔和自然，像谈情说爱;有的分外嘹亮，像领导在作报告……。动听的鸟鸣，能营造愉悦的氛围，给人以美的享受、精神的满足和智慧的启迪，因而有益于身心健康，延年益寿，并有助于提高工作效率，因而便有了“花香鸟语总怡神”“鸟语花香人康乐”等诗句，看来还是颇有其科学道理的。

　　我们在阅读历代诗文名篇时，会发现不少篇章都萦绕着鸟鸣。不必说孟浩然《春晓》中的“春眠不觉晓，处处闻啼鸟”令人兴奋，也不必提王维《鸟鸣涧》中的“月出惊山鸟，时鸣春涧中”让人惊异，仅仅张继《枫桥夜泊》中的“月落乌啼霜满天”就足以令人感到一片静谧、肃杀的气息，杜甫《绝句》中的“两个黄鹂鸣翠柳”却让人感到眼前一亮，而王籍《入若耶溪》中的“蝉噪林逾静，鸟鸣山更幽”，让人体验到的不仅仅是大自然的悠远与亲近、神奇与朴素，更是对鸟儿千古绝唱的赞美，为人们所津津乐道。

　　有些诗篇，还借助鸟语，抒情言志，寓意深长。唐代李白《宣城见杜鹃花》诗云：“蜀国曾闻子规鸟，宣城还见杜鹃花。一叫一回肠一断，三春三月忆三巴。”寄意对故乡亲人的思念，扣人心弦。而其《乌夜啼》中的“黄云城边乌欲栖，归飞哑哑枝上啼”，则生动地描绘了黄昏之时，群鸦从天际飞回，盘旋欲栖，哑哑啼叫的情景，从而渲染了气氛，反映了织锦的秦川女盼望征夫归来的思念之苦。南宋文天祥在抗元被俘时，欣然挥毫题诗道：“从今别却江南路，化作啼鹃带血归。”表示死后也要变作杜鹃南归，足见其忠贞爱国之情深志坚。

　　这些诗词中引用的典故“杜鹃啼血”最早出自晋代张华注引汉代李膺《蜀志》，讲述了古代蜀国国君望帝(又名杜宇)的故事。望帝勤政爱民，使蜀国富饶安宁。一次水灾中，他任用鳖灵治理水患，蜀国恢复平安。望帝因功高而禅位于鳖灵，退隐西山。传说望帝死后化为杜鹃鸟，日夜啼鸣，悲切至口中流血才止，因此形成“杜鹃啼血”的成语，用来形容极度哀痛、哀怨和表达乡愁。

　　望帝化鸟的原因有多个版本：一说因思念鳖灵的妻子，情深至死，化为杜鹃啼血;另一说因望帝退隐后仍关心民生，杜鹃啼声似在提醒新君“民为贵，社稷次之，君为轻”。唐代白居易在《琵琶行》中写道：“其间旦暮闻何物?杜鹃啼血猿哀鸣”，将杜鹃啼血与哀痛之情联系起来。李商隐《锦瑟》中也引用望帝托情于杜鹃的意象，成为千古名句。

　　当然，现实生活中，杜鹃在鸟界的声名其实并不太好，是出了名的寄生恶鸟，那也只是它的生存法则而已，并不影响诗人们对它的钟情吟咏。

　　在诗歌中，用鸟鸣烘托气氛，表现喜与悲、吉与凶等，这是常有的，不足为奇。然而，在现实生活中，有人却把鸟鸣与吉凶扯在一块，这就有点儿违反科学常识了。比如听到喜鹊喳喳叫，认为有喜;而听到乌鸦、猫头鹰叫，则认为不吉利，甚至感到惶惶不安。其实鸟的鸣叫，与人的吉凶祸福并无必然的联系，连《红楼梦》中的林黛玉都知道：“人有吉凶事，不在鸟鸣中。”因为鸟鸣是鸟的语言，无非是觅食、求偶、自卫、防御、惊恐等的信号。有些鸟儿简直是出色的歌手，如一只歌鸲，一天可唱三千多支歌曲，其“词汇”量在两百五十个左右，能组成的“句子”在两千个以上。表达的内容包括相互致意、热情招呼、自我介绍，或表达羡慕、示好求爱、谄媚奉承、呼唤交配、邀请群栖，或感到惊奇、惊喜、惊恐，或发出求救、报警、威胁、警告信号等众多复杂的信息。鸟儿能发出各种各样美妙动听的声音，主要靠其发音器官鸣管。像鹬、鹤等的气管都很长，故其鸣声格外悠远，怪不得古人有“鹤鸣于九皋，声闻于野”之说。

　　值得一提的是，有些鸟儿，如鹦鹉、八哥之类，不光啼鸣悦耳，还是模仿人言的能手。唐代诗人罗隐的《鹦鹉》诗云：“劝君不用分明语，语得分明出转难。”便是抓住鹦鹉善于学人言语的特点，加以生发，告诫鹦鹉：你还是说话不要过于明白吧，明白的话反而难以出口啊!其含蓄的意思是：语言不慎，足以招祸;为求免祸，必须慎言。很明显，这是诗人借向鹦鹉说话的形式来吐露自己的心曲，抒发自己内心的悲慨。唐人朱庆余的《宫中词》云：“含情欲说宫中事，鹦鹉前头不敢言。”也有同样的妙趣。词中描写宫中女子不敢说话，怕鹦鹉学舌泄露了内心的隐秘而招来横祸，从而深刻有力地表现了宫中女子的痛苦和恐怖。这种“意到笔不到”的艺术手法，真可谓“不着一字，尽得风流”。